“陈先生的感官敏锐得让人佩服。”算盘停在三米外，“我本以为你现在正忙着处理城里那些‘活字’，没空来这里吹冷风。”
“你给的定金，我收到了。”陈明指的是那段被剥离的记忆，“但你似乎没告诉我，大荒的列车是不按时刻表运行的。”
算盘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块怀表看了看，“计划赶不上变化。无面人那个蠢货，试图用‘叙事笔’强行修改这里的结局，结果引起了总部的注意。现在，清算等级被调高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提前收账的？”
“不，我是来止损的。”算盘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陈先生，大荒并不是铁板一块。清算部想要这里的‘混乱’，但‘执行部’那帮疯子只想要毁灭。如果让他们先到，我的一笔大单子就泡汤了。”
陈明冷笑，“你想让我帮你挡住执行部？”
“互利互惠。”算盘拨动了一下算盘珠，“执行部的‘清道夫’就在这列车上。他们不讲道理，不谈交易，只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变成没有意义的乱码。如果你能把他们赶走，我可以额外赠送你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你那位‘重启者’前辈的真正死因。”
陈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关于上一任重启者，他只在零星的记忆片段中见过。那是所有谜团的核心。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算盘指了指脚下的铁轨。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从铁轨深处传来。
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极有规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灵魂上。
陈明低头看去，只见原本锈红色的铁轨，此刻正迅速变成一种深邃的漆黑色，且在不断延伸。
“他们来了。”算盘往后退了几步，身形逐渐变淡，“祝你好运，陈先生。希望下次查账的时候，你还没变成一堆乱码。”
算盘消失了。
陈明拔出裁决之剑，体内的薪火瞬间拉满。
黑暗中，一盏惨白的灯光亮起。
那灯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冰冷。
没有汽笛声，只有那种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一列由无数黑色棺材拼接而成的“火车”，正顺着漆黑的铁轨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道紧闭的铁门。每一道门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待注销】。
火车在陈明面前停稳。
嘶——
一股白色的蒸汽从车底喷出。那不是水蒸气，而是被彻底粉碎后的意识碎片。陈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死寂的味道。
最前方的一节车厢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类似于剪草机的奇怪武器，刀刃上还挂着干涸的墨迹。
他看向陈明，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声沉重而单调。
“编号：7号坐标。状态：逻辑冗余。操作：清扫。”
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举起手中的“剪草机”。
嗡——
机器启动，发出的不是轰鸣，而是一种足以让空气产生裂缝的高频震动。
陈明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被“修剪”。
他左侧的一根电线杆，在震动扫过的瞬间，直接从三维物体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黑线，然后彻底消失。
“这就是清道夫？”
陈明身形暴起，长剑带起一道金色的圆弧，直取对方的咽喉。
清道夫不闪不避，挥动剪草机横扫。
铛！
火星四溅。
陈明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于肌肉，而是来自于某种“绝对删除”的意志。
他的剑刃在接触到对方武器的瞬间，竟然缺了一个口子。
不是崩坏，是那一块金属被直接“删除”了。
“草！”陈明暗骂一声，迅速后撤。
这个敌人比无面人更难缠。无面人还在讲逻辑，而这个清道夫，本身就是逻辑的终结者。
“发现顽固残留。申请加大清扫力度。”
清道夫对着领口的通讯器说了一句。
咔咔咔——
火车所有的车厢门同时打开。
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清道夫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他们沉默地排成阵列，手中的剪草机同时启动。
嗡——嗡——嗡——
几十道震动汇聚在一起，整个货运站的地面开始像水面一样波动。
“胖虎！索菲亚！动手！”陈明对着通讯器大吼。
轰！轰！轰！
埋伏在站台两侧的盐弹陷阱同时引爆。
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站台。
这些特制的盐弹里掺杂了陈明从图书馆带回来的“反向逻辑墨水”。烟雾所到之处，那些清道夫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开火！”
胖虎带着觉醒者小队从阴影中杀出。
这一次，他们没有使用传统的武器，而是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喇叭，里面播放着嘈杂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录音。
菜市场的砍价声、婴儿的哭闹声、麻将桌上的碰撞声……
这些声音在此时变成了最强力的干扰武器。
清道夫们的动作变得混乱。他们手中的剪草机发出的震动开始互相抵消。
“逻辑……冲突……”
领头的清道夫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人间可不是你们这些机器能搞懂的！”胖虎大笑着，手中的金刚法相猛地拍下，将一个清道夫直接按进了地里。
陈明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薪火·轮回斩！”
这一剑，他赌上了体内所有的重启能量。
剑锋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之色。
那一瞬间，陈明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同时挥剑。
噗！
领头清道夫的防毒面具被一分为二。
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不断闪烁的、类似于电脑乱码的光团。
随着面具的破碎，那团光团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清道夫见状，竟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身，跳回了车厢。
车门关闭。
火车再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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