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过来。主编的死，让大荒的封印彻底崩了。那些被关在底层服务器里的原始代码，顺着他们回来的路径，直接入侵了现实。
那头叫“土蝼”的异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声音不像生物，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切割，震得废墟上的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它发现了陈明一行人。
四只长在耳后的眼睛转动着，锁定在陈明手中的裁决之剑上。作为大荒的原始产物，它对那种“权限”的气息极其敏感。
“跑！”陈明吐出一个字。
胖虎还没从呕吐中缓过劲来，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地拽起林教授就往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钻。索菲亚拉着小草紧随其后。
土蝼动了。
它那看似笨重的身体，爆发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它猛地一跃，直接撞碎了挡在中间的一排废弃汽车，巨大的羊蹄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陈明迎着它冲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如果让这玩意儿冲进幸存者的集结地，那跟被圆规“格式化”没什么区别。
“孽畜，滚回去！”
陈明纵身跃起，裁决之剑拉出一道苍白的火线。
土蝼的一只角横扫过来。
铛！
剑刃与羊角撞在一起，发出的竟然是金属撞击的声音。陈明感觉到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土蝼也被这一剑激怒了。它身上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竖起，口中喷出一股灰色的烟雾。那烟雾所过之处，原本坚硬的建筑残骸竟然开始软化，变成了一种类似半流体的数据状态。
“它在同化现实！”林教授躲在写字楼的窗户后面大喊，“别让那些烟碰到你！那是原始格式化代码！”
陈明盯着那团逼近的灰烟，眼皮跳了跳。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薪火几乎耗尽，识海里的权限碎片还在不断冲撞。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只白兔子突然跳了出来。
兔子落在陈明肩膀上，对着那团灰烟张开三瓣嘴。
噗。
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兔子嘴里喷出。
这两股烟雾撞在一起，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冷水进了油锅，剧烈地沸腾起来。灰烟被白雾包裹、中和，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散落在地。
兔子斜了陈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鄙夷。
“谢了。”陈明没废话，再次提剑冲锋。
这次他学聪明了。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土蝼体型巨大的弱点，在它腹部和四肢之间飞速穿插。
裁决之剑不断在土蝼身上留下伤口。每一次划开皮肤，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烁的蓝色光点。
土蝼疼得发狂，它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建筑。写字楼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石膏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老陈，接住这个！”
胖虎的声音从三楼窗口传出。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下来。陈明接住一看，是那块从K777上拆下来的黑金属核心。
“这玩意儿里还有点剩余能量！”胖虎喊道。
陈明没有犹豫，直接将黑金属按在了裁决之剑的护手上。
滋啦！
黑色的电弧瞬间缠绕上剑身。原本苍白的薪火，在这一刻染上了一层幽深的暗紫。
陈明感觉到一股暴戾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强忍着剧痛，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剑尖，对着土蝼的咽喉狠狠刺下。
“给我碎！”
剑尖刺入土蝼咽喉的瞬间，整条街道陷入了死寂。
土蝼那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四只眼睛里流露出一股迷茫，紧接着，无数道紫色的裂纹从它的喉咙处向全身蔓延。
轰！
异兽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飞舞的碎代码和乱码字符。这些东西在空气中消散得很快，不到半分钟，原本庞大的怪物就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
陈明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跳动的黑色纹路。
“老陈！”胖虎从写字楼里跑出来，一把扶住他，“没事吧？”
陈明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这金属里的能量不干净。”
“管它干不干净，能杀怪就行。”胖虎抹了一把汗，看着满地的灰烬，“这玩意儿总算解决了。”
“不，这只是个开始。”林教授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着那个已经修好的简易罗盘，上面的指针正像疯了一样乱转。
“怎么了？”索菲亚问。
“空间疤痕没有闭合，反而撕裂得更大了。”林教授指着天空，“土蝼只是个斥候。在大荒的逻辑里，现实世界现在就像一块没穿衣服的肥肉。那些被关了几千年的‘原始代码’，全都闻到味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市各处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东边，一只长着六只脚、没有面孔的怪鸟掠过天际，双翼带起的狂风吹飞了废墟上的铁皮。
西边，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头长着虎纹的巨牛撞塌了一座立交桥，正朝着市中心横冲直撞。
天空中，那道紫色的疤痕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影子正在往下掉。
“这是……万兽出笼啊。”胖虎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棍都在打颤。
陈明站起身。他感觉到识海里的那根“权限”正在剧烈跳动，仿佛在回应那些异兽的呼唤。
“它们不是来旅游的。”陈明冷声说，“它们在找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裁决之剑。
“主编死了，它们想抢夺‘修改权’。谁抢到了，谁就能把现实世界改造成它们想要的巢穴。”
“那咱们怎么办？”索菲亚握紧了手中的微型发射器，“凭咱们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这座城。”
陈明看向小草。
小女孩怀里的兔子正不安地刨着地，红眼睛盯着天空中的裂缝。
“我们不需要守住整座城。”陈明看向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一座还没倒塌的广播塔，“我们要去那儿，把‘权限’广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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