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重新凝聚成人形，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那只右手变得更加透明，甚至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这种吃法……以后还是少来。”陈明擦了擦嘴，那种内脏被虚无搅动的滋味并不好受。
前方的障碍清除了。
那扇绿色的防盗门依然悬浮在那里，门缝里的油烟味更浓了。
“快走！”索菲亚喊道，“后面的白纸世界塌完了！”
众人回头。身后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正像潮水一样涌来，吞没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四人不再犹豫，冲向防盗门。
胖虎第一个挤了进去：“给爷开！”
索菲亚和林教授紧随其后。
陈明走在最后。他在跨进门槛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窥视。那是被删掉的角色，是未完成的草稿，是不甘心的废案。
“再见。”
陈明轻声说道，反手关上了防盗门。
砰。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嘈杂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
汽车的鸣笛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广场舞的音乐声。
四人睁开眼。
他们并没有回到老张的面摊。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十字路口上。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倒悬的高楼大厦。脚下也不是柏油路，而是一块巨大的、发光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滚动着一行大字：【欢迎来到盗版源世界】。
四周，无数扇各式各样的门悬浮在空中，有人进，有人出。有穿着机甲的士兵在和骑着飞龙的法师讨价还价；有长着三个脑袋的外星人在摆摊卖烤冷面。
“这……”胖虎张大了嘴巴，“这特么是哪儿？”
“这是所有故事的垃圾场，也是所有故事的中转站。”林教授看着远处那一座座由无数本书籍堆砌成的高塔，“我们穿错门了。或者说，原来的门早就被搬到这儿来了。”
突然，一个穿着背心拖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的大爷，踩着一块飞行滑板停在了他们面前。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新来的？哪个频道的？男频还是女频？”
陈明下意识地去摸剑柄，却摸了个空。残剑还在，但那种与他血脉相连的触感变得迟钝了，就像是在网游里顶着几百毫秒的延迟。
“别紧张，小伙子。”大爷磕了磕烟斗，火星子往下掉，落在那块巨大的LED广告牌上，烫黑了某个流量明星的脸，“在这儿动武得交税，按招式的特效华丽程度收费。你刚才那股子杀气，起码得交五十个推荐票。”
“推荐票？”胖虎一脸懵，“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没了吗？”
“在正版世界没了，在这儿可是硬通货。”大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里是‘盗版源’，也就是所谓的‘法外之地’。那些被编辑删掉的、被审核卡住的、还有太监了没地儿去的角色，都在这儿混日子。”
索菲亚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个世界太混乱了。逻辑在这里是破碎的。她看到左边一栋楼是赛博朋克风格，霓虹灯闪烁；右边紧挨着的却是一座阴森的古堡，蝙蝠乱飞。
“我们想回家。”陈明直截了当，“回原来的剧情线。”
“回不去喽。”大爷摇着蒲扇，“原来的服务器都炸了，哪还有什么剧情线。现在所有的书都混在一起，就像一锅大乱炖。你想找原来的家，跟在大海里找一滴水差不多。”
陈明心里一沉。
“不过嘛……”大爷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听说最近‘黑市’那边有人在卖‘旧日坐标’。只要有坐标，就能用私服重新搭建一个局域网，也就是你们说的小世界。”
“黑市在哪？”
“往那儿走。”大爷指了指头顶倒悬的城市，“看到那个最大的窟窿没？那是‘漏洞区’，黑市就在里面。不过我劝你们小心点，那地方乱得很，有些主角光环比你们还亮。”
说完，大爷踩着滑板，哼着小曲儿飞走了。
“漏洞区……”陈明抬头。
头顶那座倒悬城市的中央，确实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像是一只被挖掉的眼珠。无数奇形怪状的飞行器正往那个洞里钻。
“走。”陈明没有废话。
这里虽然混乱，但至少有了目标。
然而，在这个世界移动并不容易。这里没有重力规则，或者说，重力是按需分配的。
胖虎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像个充了气的气球。
“救命！我恐高！”胖虎手舞足蹈，但在失重状态下根本借不上力。
“笨蛋。”索菲亚一把抓住胖虎的脚踝，她的鞋底喷出两道蓝色的火焰。这是她刚才用终端修改了鞋子的参数，“这里的物理引擎是开源的，只要你会改代码，就能飞。”
“给我改一个！”胖虎喊道。
“内存不够，你太重了，只能当挂件。”
索菲亚拖着胖虎，林教授则骑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魔法扫帚——他坚称这是空气动力学的奇迹。陈明则是单纯地踩着那些漂浮的文字块借力跳跃。
四人向着那个巨大的黑洞进发。
越靠近黑洞，周围的环境就越压抑。光线变得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突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警告！警告！巡查组即将抵达！】
【请所有未授权角色立即下线！】
原本喧闹的空中交通瞬间乱成一团。那些飞龙、飞船像是受惊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巡查组是什么鬼？”胖虎被甩得晕头转向。
“是版权流氓！”刚才那个大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过来，“快跑！被他们抓到就要被强制付费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裂开了。
几艘巨大的、白色的战舰从裂缝中挤了出来。这些战舰造型极简，通体雪白，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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