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骑士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召唤他的能量盾。但他忘了，那个设定已经被那棵草吃了。他的手举在半空，尴尬而绝望。
墨线落下的瞬间，陈明动了。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条代表着“虚无”的线条冲了上去。透明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接抓住了那条墨线。
滋——！
像是把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陈明的右手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透明的皮肤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七彩的光芒在裂纹中疯狂乱窜。
“老陈！”胖虎吼了一声，想冲回来。
“别过来！”陈明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那条墨线在他手中疯狂挣扎，试图将他也同化成一片空白。但他那只手——那只不属于任何设定、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逻辑的手，死死地卡住了“删除”的进程。
“有点意思。”陈明看着手中扭曲的黑色物质，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想删我？你们用的这版本杀毒软件，是不是太老了点？”
墨线似乎被激怒了，天空中的黑点剧烈收缩，随后猛地炸开。
无数条触手般的墨线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暴雨。
这已经不是定点清除，这是地毯式轰炸。
“林教授，这玩意儿怕什么？”陈明大喊，右手已经被染成了半灰半黑的颜色，那是“存在”与“虚无”正在进行拉锯战。
“它没有实体！它是概念上的抹除！”林教授抱着头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声音发颤，“除非你能拿出比‘删除’更底层的逻辑，或者……更古老、更混乱，连编辑器都无法识别的代码！”
更古老。更混乱。
陈明心中一动。
他松开手，任由那条墨线抽打在肩膀上，带走了一大块血肉——不，那里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处是一片马赛克般的模糊。
他把左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那里放着几块像是骨头，又像是玉石碎片的东西。那是他在大荒深处，从那些不可名状的遗迹里挖出来的。
山海异兽的残片。
在这个被科幻、废土、修仙各种设定拼凑的世界里，《山海经》属于最底层的废弃案。因为太荒诞，太不合逻辑，被最早的“作者”抛弃在数据废墟里。
但正因为被抛弃，它们从未被“编辑”过。
它们是原始的混乱。
陈明摸出一块暗红色的骨片，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摸上去滚烫如火。
“既然你们想玩‘删除’，”陈明看着漫天压下的黑色触手，将骨片狠狠刺入自己透明的右手掌心，“那我就给你们加点‘病毒’。”
骨片入肉。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古老、蛮荒的咆哮声，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它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脑浆里碾压，又像是深海万米之下鲸鱼的悲鸣。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早已吓傻的骑士，都捂住了胸口。心脏的跳动频率被强行改变了，在这个瞬间，所有人的心跳都重合在了一起。
咚。
第一声。
原本正在疯狂吞噬地面的墨线停滞了。那种绝对的、冰冷的“删除”指令，遇到了某种无法解析的阻碍。
陈明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透明的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的、灰蓝色的皮质纹理。手掌迅速膨胀，指节变得粗大而畸形，指甲变成了弯曲的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气息。
一股腥风平地而起。那不是血腥味，而是暴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带着泥土和电荷的压抑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索菲亚看着手中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乱跳，最后定格成一堆无法识别的乱码，“逻辑冲突？不，这是……逻辑覆盖。”
陈明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那块骨片里的东西太狂暴。它不讲道理，没有智能，只有纯粹的本能——存在。它要存在，谁敢删它，它就吃谁。
“出来。”陈明低吼一声，猛地将变异的右手拍在地面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以陈明的手掌为中心，地面裂开了。但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水。
大量的水，黑色的、冰冷的、带着雷光的水，违背重力规则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声牛吼般的巨响，一个庞大的虚影从水中升起。
它没有头，没有角，形状像牛，却只有一只脚。苍青色的身躯上缠绕着刺目的雷电，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滚滚雷声。
山海异兽，夔（kuí）。
《山海经·大荒东经》有云：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
这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某种高科技召唤兽。这是从旧世界的尸骸中爬出来的、不被承认的“野设”。
天空中的墨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拍了下来。
夔牛虚影仰天长啸，那只独脚猛地一踏。
咚——！
肉眼可见的声波纹路在空气中炸开。
那只由“删除指令”构成的黑色手掌，在接触到声波的瞬间，竟然像玻璃一样碎裂了。原本连物质都能抹除的墨水，此刻却被这原始的声浪震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黑色的雨点落下。
“有效！”胖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但下一秒他就捂住了耳朵，一脸痛苦，“但这动静也太大了，老子耳膜要穿了！”
陈明没有说话。他此时的状态并不好。
召唤夔牛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的右手正在承受巨大的负荷，那股蛮荒的力量正在试图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侵蚀他的全身。他的风衣袖子已经炸裂，整条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肤下仿佛有雷蛇在游走。
“还没完。”陈明死死盯着天空。
那个黑点并没有消失。
相反，在第一次攻击受挫后，它变得更加深邃。黑点中心开始旋转，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反抗。
突然，周围的景色变了。
原本的大荒戈壁、绿地、废墟，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色彩开始剥落，线条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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