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六日下午,记朝治下河北区承德城。
暴雪初停,天空依旧铅灰。气温零下十八度,湿度百分之八十,湿冷空气如冰刀般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但此刻,承德城内的人们已感觉不到寒冷。
血流成河。
城中心的广场上,尸体层层叠叠。守军一万二千人,全部战死。北境将军谭重山的遗体被敌军“厚葬”——其实只是草草埋在城外的雪地里。城中十五万百姓,被驱赶到广场上,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等待未知的命运。
精制汗国的骑兵们在城内横行。他们砸开每一扇门,翻出每一件值钱的东西。粮食、布帛、金银、牲畜,全部被装上马车。搬不走的,一把火烧掉。
更可怕的是对人的处置。
年轻力壮的男人被绳索串起来,准备押回汗国为奴。年轻貌美的女子被拖到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侮辱。老人、孩童、病弱者,被驱赶到城墙下,一排排跪下,然后刀斧手挥下……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全城。
但精制骑兵们听着这些声音,反而哈哈大笑。
“哭吧!叫吧!”一个骑兵用生硬的记朝话喊道,“你们的皇帝不会来救你们!你们的军队已经死光了!你们现在是我们的奴隶!”
又一个老人被砍倒。又一个女子被拖走。又一个孩童被踢开。
人群中,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叫林泽英,承德城本地人,世代居住于此。他父亲是铁匠,母亲是农妇,一家七口,此刻都挤在他身边。
父亲的一条手臂被砍伤,血流不止。母亲护着两个年幼的妹妹,瑟瑟发抖。弟弟躲在母亲身后,不敢抬头。
林泽英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不是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学徒,力气比常人大些,胆子比常人大些,但从未杀过人。
但此刻,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兵,看着那些惨死的同胞,看着那些被侮辱的姐妹,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不能这样下去。”他对自己说,“不能这样等死。”
他看了看四周。人群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也有不少青壮年。他们眼中都是恐惧,但恐惧之下,还有一种东西——愤怒。
被压抑的愤怒。
林泽英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想拉他蹲下,但拉不动。
林泽英站在人群中,高声喊道:“兄弟们!”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不远处的精制骑兵也注意到这边,但没当回事——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能怎样?
林泽英继续说:“精制骑兵瞧不起我们河北,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人群安静下来,听着这个年轻人的声音。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林泽英声音越来越高,“他们觉得我们的女人、我们的孩子、我们的老人,可以随意屠杀、随意玩弄!这是一场多么可笑的嘲讽!”
有人的眼眶红了。
林泽英继续说:“他们觉得承德城就该被劫掠!孩子就该被杀!妇女就该被糟蹋!老人就该被砍头!连一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猛地提高声音:“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不公平……”
“大点声!”林泽英吼道,“这公平吗?!”
“不公平!”更多人应和。
林泽英看着他们,眼中燃着火:“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谁不怕死?但如果这次我们退让,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们一退再退,河北能有多大?总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高高举起:“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武装反抗!武装暴动!打击这些精制骑兵!”
一个中年男人怯生生问:“可是我们拿什么反抗?我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没有训练……”
林泽英看着他:“武器?我们有手!有脚!有牙齿!有命!他们小瞧我们,以为我们好欺负。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承德城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示弱?他们只会更嚣张。逃跑?河北总有沦陷的一天。除了反抗,没有第二条路。”
他扫视着人群,一字一顿:“就算我们打不赢,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我们也能让这些骑兵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占领一座城,要付出多少命!这就是沉没成本!我们死一个,他们也得死一个!我们死十个,他们就得死十个!我们死一百个,他们就得想想,继续南下值不值得!”
人群中,有人开始点头。
“杀光精制骑兵!”不知谁喊了一声。
“守护承德城!”又一个人喊。
“砍光!杀光!抢光精制骑兵!”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精制骑兵们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个小队长带着十几个士兵冲过来,想镇压骚乱。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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