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手端着搪瓷缸子,一手攥着牙刷在嘴里来回捣,腮帮子上鼓着一团白沫子,那架势跟过年杀猪吹气似的。
他歪着头,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动静——这院子里大清早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水池子,谁家来打水了,谁家洗菜了,谁家倒尿盆了,全在水池子边上,消息比厂里的大喇叭传得都快。
傻柱听见穿堂那边有脚步声,一抬头看见张建军走过来,赶紧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牙刷上还挂着一溜白沫子。
他端起搪瓷缸子咕噜噜灌了口水漱了漱,两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然后噗地一口喷在水池子里。
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白沫子,站起来冲着张建军咧嘴一笑,那笑容比见了亲哥都热乎:
“呦!张处长!可有日子没见了!我听人说您出差去了?这得半个多月了吧?您这是刚从外头回来?瞧您这气色,出差肯定顺利!”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张建军手里那几包东西上。
他何雨柱在食堂后厨待了大半辈子,跟食材打交道的时间比跟人打交道的时间都长,鼻子一闻就知道这东西好还是不好。
张建军手里那肉干的味道已经顺着早上的微风飘过来了,一股子松烟香混着肉香,那香味又醇又厚,跟四九城卖的普通肉干完全是两个级别。
傻柱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话说到一半嘴都合不拢了,眼珠子都快粘在那油纸包上了。
张建军没等他说完,直接把手里那几包东西往傻柱怀里一塞。
傻柱赶紧伸手接住,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搂,差点把搪瓷缸子给扔了。
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大包干蘑菇,一个个又大又完整,菌伞都还没完全撑开,正是最好的火候,边缘还带着一圈细细的绒毛;
一包干木耳,两包松子榛子,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那股子熏烤的香味还是从纸缝里往外钻,挡都挡不住。
傻柱把那块肉干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深深吸了一口气,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上去了,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嚯!这味儿!正宗!正经的东北老林子里的狍子肉,松枝熏的!我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肉干没闻过,这味儿一闻就知道是好货!”
馋得他差点当场掰一块放进嘴里,大拇指都已经摸到麻绳上了又忍住了——这可是张处长的东西,不能当面拆。
“从东北带回来的山货,你看看这东西怎么做,做好了给我端一份过来,让你嫂子尝尝鲜。”
张建军说,“多的那些是给你的,你看着办。肉干够你炒好几回的,蘑菇炖汤包饺子都行。”
傻柱把肉干从鼻子底下拿开,满脸堆笑,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底下了,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
“张处长,您这可就太客气了!这得花不少钱吧?东北的山货那可是好东西,比咱们这边的香多了!您瞧这蘑菇,这色泽这香味——我都不用打开就知道是好货!我跟您说,这榛蘑炖小鸡,那是绝配,回头我炖一锅您尝尝,保证让您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一样一样地翻着看,爱不释手,把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端详一番,又凑近鼻子闻了闻。
嘴上还没闲着,“早上弄肯定是来不及了,这东西得好好做,不能糟蹋了。
这肉干得先泡,泡软了再切,切薄了炒着吃,切厚了炖着吃,各有各的做法。
中午!中午我回来给您露一手!正好我昨儿还寻思中午做点啥呢,您这材料就送上门来了。
您放心,我一准儿给您做得妥妥当当的,保证让嫂子吃了还想吃!”
张建军点点头,说了句“不着急,你接着洗漱吧,我回去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早上吃这些山货——大清早的吃狍子肉干炖蘑菇,那也太油腻了,肠胃受不了。
他把东西给傻柱,一来是因为傻柱的手艺在院里是公认的好,厂里食堂的大师傅都比不上他,沈婉莹跟着他也学了不少做菜的门道,这段日子厨艺长进了不少。
二来呢,这东西确实多,两个大麻袋呢,他跟沈婉莹两个人吃不知道吃到猴年马月去,就是送给亲朋好友,也得剩下不少,与其放在家里慢慢消耗,不如让傻柱帮着做几道菜,也算是物尽其用。
再说了,傻柱这人虽然嘴贱,但手艺确实不错,东西到了他手里不会被糟蹋。
水池子边上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早上这个点儿,各家各户都在水池子边排队接水、洗菜、刷牙、倒尿盆,搪瓷盆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周围的邻居——刘淑芬端着一大盆要洗的床单,那床单是格子布的,洗得都发白了。还有个拎着个铁皮水桶正在排队,桶底还在滴水。
前院的孙婆子弯着腰在水龙头下头接水,水龙头开得太大溅了她一裤腿。还有几个端着盆等着接水的半大孩子,全都在水池子边上。
他们全都看见了这一幕——张建军把大包小包的山货塞给傻柱,傻柱抱了个满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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