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低下了头。“是我失言。我向你们道歉。”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没。达格达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按在钢爪的柄上,按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她没有说任何话。她不需要说。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她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些人,选择了“达格达”这个名字。无论别人怎么看她,她不会再回头了。
摩根把刀插回鞘里,手指还在发抖。因陀罗松开了她的手腕,叹了口气。
“你不该拦着我的。”摩根说。
“我不拦着你,维娜就要头疼了,还有罗德岛的小兔子和博士。下次你再冲动,记得多想想自己是跟谁一块来的。”
摩根没有回答。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别的什么表情。“哈……真没想到有天你会反过来说我冲动。”
“环境在变,我总得适应的。”因陀罗看了达格达一眼,“你看达格达,不是适应得挺好的?”
达格达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石头。“你别夸我,不习惯。”
“你当我想夸你?跟你过一样的日子,我难受得很。”因陀罗把肉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摩根,“可是摩根,这几天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不适应的话,迟早跟不上维娜。”
摩根接过肉干,拿在手里,没有吃。“你拿着吧,我没胃口。汉娜,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样的日子,就一定是维娜想过的吗?自从她来了这里,那些贵族和商人什么时候给过她应有的尊重?”
因陀罗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她看着摩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你错了,摩根。他们迟早会发现维娜是一位好领袖。而且这份尊重不是什么应得不应得的,一定是维娜自己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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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中央区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那些水晶吊灯还在亮着,那些银质餐具还在桌上摆着,那些穿着体面的人还在举杯寒暄——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好像萨卡兹的旗帜不是在城市上空飘扬了三年。好像战争不是已经走到了门口。
阿勒黛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那些目光里有讨好,有算计,有试探,有嫉妒,但没有一种是她想要的——真诚。她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在别人眼睛里看到真诚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二十六年前,在那个花园里,艾尔希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哭了。
“啊,阿勒黛小姐,你终于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伯爵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像一件穿得太久的衣服,褶皱太多,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抱歉,最近在忙些琐事,总是脱不开身。”
“听说你一度要给那套蒸汽甲胄找买家?”伯爵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阿勒黛的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只是些传言罢了。我听一位做生意的朋友说,最近可能有一套蒸汽甲胄会从伦蒂尼姆流出来。不过最后关头,交易取消了。”
“……是吗。”
“要我说,那么宝贝的物件,您可不能随意出手啊。眼下的行情可卖不出高价。”
“谢谢您的建议。家里仅剩的那点产业总还要想办法运转。”
“唉,理解。咱们手头上那点小钱,对萨卡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伯爵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到像是一个被吹灭的蜡烛发出的最后一声响。
阿勒黛环顾四周。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那种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才会有的表情,笑着,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这些人在过去的三年里靠着“坎伯兰”这个名字保全了自己,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让他们相信自己还能活下去的理由。而阿勒黛知道,这个理由马上就要失效了。
“宴会还没开始吗?你们不用等我的。”
“那怎么行!这些年,您可是中央区我们这些倒霉蛋的主心骨!咱们能活着撑到今天,还多亏了您的帮助。我可不敢去找那帮疯子谈条件,他们甚至连钱都不收!”
阿勒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像是一滴落进滚水里的油,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失了。“您说笑了,伯爵大人。我并没有任何荣誉的身份,只是出于对各位高贵的阁下如今处境的不平,仗义执言了几次罢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嘛?坎伯兰家一定会在您的手中重新发扬光大的!”
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阿勒黛很熟悉的味道——那是精明。“是啊,那些事情都是些陈年旧事啦。等到伦蒂尼姆重新安稳下来——啊,我也没有说现在伦蒂尼姆不安稳的意思啊!总之,坎伯兰家在未来一定会得到我们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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