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这两个兄弟。如果不是他刚才要回头救被绊倒的阿武,如果不是他这些天为了赶画册交易平台的订单熬夜操劳,体力不支摔了这一跤,他们本该早就跑到珠光路,和兄弟们汇合了。珠光路的那间凉茶铺,是他的联络点,平日里兄弟们要么在那里待命,要么在附近盯梢,只要能跑到那里,就安全了。可现在,他们被困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处境凶险至极。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三伏天的热浪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鬼子六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以前兄弟们跟着他混的日子——冬天里一起在桥洞下烤火,大家围着一个铁皮桶,里面烧着捡来的树枝,手里捧着温热的凉茶,聊着各自的老家,说着以后要挣大钱、娶媳妇的梦想;夏天一起在凉茶铺里喝凉茶,分着红双喜香烟,阿武总爱抢着抽第一口,被烟呛得直咳嗽,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为了抢地盘、抢货源,一起跟麻脸陈的人在码头打架,每个人都挂了彩,却依旧笑得开心;为了护着生意,一起挨过纠察队的打,一起躲过高楼里的巡逻队,日子虽然苦,却因为彼此的陪伴而有了盼头。
他答应过兄弟们,要让他们都能挣到钱,能在广州这个大城市里抬起头做人,不用再被人欺负,不用再住阴暗潮湿的棚屋。可现在,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了,更别说兑现那些承诺。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兄弟们怎么办?他们失去了领头人,画册交易平台的生意会被刀疤强和麻脸陈抢走,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想到这里,鬼子六的胸口一阵憋闷,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差点吐出血来。
“给我上!砍了他!”刀疤强的怒吼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像是一道催命符。那个手腕受伤的后生像是得到了指令,狞笑着一步步走上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握紧短刀,手臂青筋暴起,将刀高高举起,刀刃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武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两个追兵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还是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六哥!不要!”
阿炳也红了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过去,却被一根钢管狠狠砸在膝盖上。“咔嚓”一声轻响,不知道是骨头裂了还是韧带断了,阿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滚烫的石板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想要往前爬。
鬼子六能清晰地听到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呼”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死神的召唤。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不甘就这样栽在刀疤强手里,不甘兄弟们的日子在老大的暗中指挥下才刚有起色就又要回到从前,不甘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市场的变化,还没来得及让远在老家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的母亲还在农村,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每个月都会偷偷寄钱回去,却因为怕母亲担心,从来不敢告诉她自己在广州做的是什么生意,只说自己在城里打工,一切都好。如果他死了,母亲怎么办?谁来照顾她?想到母亲佝偻的身影和期盼的眼神,鬼子六的眼眶湿润了,泪水混着汗水和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突然从巷口炸响:“住手!”
这声喊带着十足的气势,像是凭空炸响的惊雷,穿透了巷子里的嘈杂,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那个举刀的后生动作一滞,短刀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鬼子六的后心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从巷口飞速飞来!那是一根手腕粗的枣木铁棍,被人用尽全力掷了过来,带着破空之声,“咻”的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后生的刀背上。
“铛——!”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那后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刀背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手里的短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后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手腕的旧伤复发,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胳膊蹲了下去,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鬼子六猛地睁开眼,顺着黑影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巷口黑压压地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他的得力干将虎子,这家伙身材高大,比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胳膊上刺着的老虎纹身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格外逼真,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手里还握着另一根铁棍,脸上满是怒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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