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在堂屋的大圆桌上吃饭。小家伙被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安安稳稳,偶尔在梦里咧嘴笑一下,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好梦。奶奶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和围坐一桌的人,突然感慨了一句:“你爷爷要是还在就好了,他最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梁言抬头看了一眼爷爷以前常坐的那把空椅子,椅背上还搭着那条灰毛毯,叠得整整齐齐。他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喻音碗里,笑了笑,说:“爷爷看得见的,他在天上看着咱们。”
奶奶擦了擦眼角,赶紧招呼大家吃菜,梁父难得地多喝了两杯酒,脸色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堂屋里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而饱满,窗外的秋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凉意初起,可屋子里的热气腾腾地往外涌着,把那些清冷都挡在了门外。
喻音吃完饭把孩子抱去喂奶的时候,梁言跟到了里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低头喂孩子的侧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搬回来住是对的。”
喻音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奶奶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在看孩子。”
“让她看。”梁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在睡梦中攥紧的小拳头:“老人家盼这个重孙盼了好多年了。”
喻音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孩子的头顶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落在屋里,把三个人的轮廓描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最近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还顺利吗?”喻音睁开眼睛问。
“放心,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在推进,年前应该就能结束了。”
“这么有信心?”
梁言凑近她,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我说过的,让你相信我,事情并不会走到需要牺牲我自己去挽救的地步,等风险过了,你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等他们把小家伙哄睡之后,喻音靠在梁言怀里,两人坐在床沿边,灯调得暗,窗外的月光从格子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道长长的银白。她身上还带儿子刚躺在怀里的温热,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蹭着他的下巴,有一股皂角的清香。
“时间过得好快啊。”喻音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倦意:“去年咱们还在法兰克福,我每天早上从那条街区的公寓里出来,走两站路去买面包,然后去上班,而你就在家里等着我回来。”
梁言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轻笑了一声:“那会儿我确实是懒了。你走了之后我才起来,站在窗边看你沿着街道往前走。那个背影我记得很清楚,你穿着那件灰色大衣,围巾在风里飘来飘去的。”
喻音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着脸看他。她眼睛里有月光,也有暖暖的灯影:“那时候什么压力都没有,你不用想集团的事,不用管谁在背后做什么局。每天就是吃饭、散步、在河边坐着发呆。莱茵河的水流得那么慢,慢得像是时间都不肯往前走了。”
梁言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一些。他想起法兰克福那间公寓,不大,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楼下有家面包店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飘出烤面包的香气。
那段时间他确实过得很轻松,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努力戒掉药物,千玺暂时交给陈咏凌打理,爷爷的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还在,他心里有底。于是他便把自己放逐到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每天跟喻音一起逛超市、做饭、在莱茵河畔走很远的路,有时候走累了就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对岸的树影在水面上晃荡,直到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暖金色。
那是他这辈子最放松的时光。现在回忆起来,他甚至觉得那段时间像一段偷来的日子,明明属于他,却不像是他的生活,太轻、太安静、太没有任何需要忧心的事了。
“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喻音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回国之后会有这么多事。爷爷走了,集团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温的:“我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从爷爷走后到现在,你几乎没有好好歇过一天。千玺的事,家里的事,孩子的事,所有的人都指望着你,你就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柱子,撑着,不让自己弯下去。”
梁言没有否认,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在一起,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等千玺的事情彻底过去,”喻音侧过脸来,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我们回法兰克福住一段时间好不好?还是那间公寓,还是那条街,每天早上我去买面包,你在窗边看着。下午咱们去莱茵河边散步,走累了就坐下来看水,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过一段日子。”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我挺想念那种生活的。那时候你看起来不像一个要撑起整个集团的董事长,像是一个普通的、会赖床的、会在面包店门口等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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