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去,额头抵着窗玻璃,玻璃是凉的,可她额头的皮肤是烫的,烫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一股看不见的热气。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一句话。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这一句话像一条被放进死循环里的音频轨道,不停地重放。
她想起千玺被围剿的那些日子,梁言经常凌晨两三点才回到四合院,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去婴儿床边看一会儿沉睡的潼潼,然后才回到床上躺下来,闭着眼的时候眉心还习惯性地拧着。
那时候她每一次在半夜醒来看到他还没回来,都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想着等他撑过去就好了。
后来他撑过去了,赵副部倒了,曾长林上位了,千玺的项目恢复了,彭呈婚礼上的月色那么好,他在停车场俯身吻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她以为那段最长最暗的隧道,他们终于走完了。
她甚至想过他们在法兰克福要怎么过冬天。她想带着梁言去圣诞市场喝热红酒,给梁政屿买一双毛茸茸的小手套,在那间朝南的公寓里一起看着窗外的落雪。梁言说每天要睡到十点,她就每天早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买面包,回来的时候他正好醒来,睡眼惺忪地靠在床头看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纸袋,里面装着牛角包的香气。
她把这幅画面在心里描了那么多遍,每一遍都在上面添一点新的细节,天气、围巾的颜色、面包店那只橘猫趴在柜台上的角度。她以为这幅画已经快要完成了,只差他们带着箱子登机,落地之后把最后几笔填上去。
可此刻,她站在这间深夜无人的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攥着的不是登机牌,而是一张化验单,她攥得手心都出了汗,纸角被捏得皱巴巴的,像一个被折坏了的梦。
她和梁言跨过了那么多道坎。
毕业后分离的那八年,他们跨过去了。
她的父母骤然离世,她深受打击,他们跨过去了……
梁老爷子当年那句冷淡的“她不合适”他们跨过去了……
她离开北京那四年,隔着时差和想念,他们跨过去了……
千玺集团被围剿时那段日夜不分的煎熬,他们跨过去了……
女人在生孩子时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也跨过去了……
如今所有的坎都过了,命运却又给了他们竖起了一堵墙。
不是可以绕过去的墙,不是可以架梯子翻过去的墙。是一堵厚实的,沉默的墙。
它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对错,它就是堵在那里,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绕开。而这堵墙不会自己消失,她要用他的身体去撞,用检查、用药、用手术刀、用漫长而未知的等待去凿,结果是什么,没有人能够提前告诉她。
喻音的肩膀更剧烈地抖了一下,她把手从嘴边拿开,大口地吸进一口凉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她在窗台上撑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又用衣袖的里侧按了按眼角。然后转身沿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往回走。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里面一眼,梁言的侧脸搁在枕头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手边搁着她放在那里的保温杯,杯盖拧得严严实实。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坐着,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均匀而绵长。她把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安心睡…
喜欢喻音绕梁请大家收藏:(m.38xs.com)喻音绕梁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