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王天便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他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推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工人代表们聚集在门外，个个都顶着黑眼圈，神色憔悴，有些局促不安。
肖国强站在最前面，迎上前低声开口。
“王厂长，大家伙.......都等着您呢。”
“昨晚上，我们开了大半宿的会，也没商量出个对策，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自己办的不地道，都太冲动了，所以想和您道个歉。”
王天扫了一圈，大家伙都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灼。
显然年后政府订单的事情，让大家心里难安。
赵大海挤到前面，低着头开口道歉。
“厂长，对不住，昨晚上，是我太混了，因为年后的事，我确实太心急了。”
“这两天，总也见不到您人影，厂里没了主心骨，我们大家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打要罚，全凭厂长处置。”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虽然不大，却都充满了歉意。
王天摆摆手，“行了，外面怪冷的，去会议室再说吧。”
进了会议室，升起了炉火，王天才坐下开了口。
“昨晚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大家伙担心年后没有订单，我能理解，这次出门，我没有去分厂视察，而是去了滨城，就是为了讨个生路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议论起来。
“怎么去了滨城？那么远！”
“厂长，那您办成事了吗？”
“咱们年后，到底该怎么办？”
王天抬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滨城的确有转机，有国家政策扶持，当地已经圈定了开发区，这是个很大的建设项目。”
王天声音沉稳，简单的将滨城开发区的事情，说了一遍。
“开发区项目，前期的基建需求很庞大，需要的建材，也是个很大的数字，而且这个项目，已经定下来了，年后就准备动工了，是个长期持续的大工程。”
他的目光看向吴会计，“现在该准备报价的事情了，这个单子有些特殊，采用分批送往，通过陆运加水运，要扣除路费。”
“吴会计，你抓紧时间计算一下，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报价区间。”
吴会计咂咂嘴，面色犯难。
“王厂长，从易江县到滨城，可是跨省了，运费方面的花费，肯定会十分庞大。”
“要是咱们再压成本的话，恐怕........赚不了什么钱。”
王天摆摆手，“价格方面，我会去谈，赔本的买卖，咱们肯定是不能做的。”
“至于赚的多少，大家的目光，也放的长远一些，要是开通了滨城的渠道，以后的单子，只会更多。”
会议室中恢复了沉静，工人代表们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面色并没有浮上欣喜，反而担忧更重了。
这么远的路途，本就隐含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比如滨城的开发区项目，到底准不准？从前他们可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项目。
再比如，那位孙老板靠不靠谱？会不会干到一半，项目黄了，老板跑了？
这方方面面，都是顾虑，这事儿听起来，确实不太稳当。
赵大海憋不住了，挠着头，眉头皱的很紧。
“王厂长，这........这滨城可太远了，而且那个孙老板可靠吗？生意听起来还行，但是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万一........”
他顿了顿，但是万一会发生什么事，大家伙心里都有谱。
他的话，显然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顾虑，吴会计也谨慎的补充。
“厂长，咱们厂子底子薄，经不起太大的波折，滨城的项目虽然好，但是毕竟是首次合作，又是跨省，这中间的环节太多。”
“还有，年后政府项目的事情，到底要推迟多久，您这边有准确的消息吗？”
“万一两边要是有了冲突，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一双双担忧的眼睛，都盯在王天身上。
开发区的蛋糕摆在眼前，但他们却有些不敢伸手去拿。
王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理解他们的担忧，毕竟厂里工人的饭碗，都来自厂子的兴衰。
王天并没有立刻解释，风险如何规避，而是缓缓站起身。
“做买卖，没有万无一失的好事。”
“但是大家可以仔细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把厂子，从倒闭边缘拉回来的？不也是顶着风险，靠着一股拼劲吗？”
“时代在发展，政策在引导，像滨城这样的开发区建设，是时代的趋势。”
“运输成本，的确是个问题，但是我说过，不会干赔本的买卖，若是咱们报出的价格，那边不同意，此事便就此作罢。”
“孙老板的实力，是我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这次的机会，稍一犹豫，便会白白溜走，各位.......究竟是什么意见，现在可以说了。”
王天并没有说出太多好处，而是将风险摆在众人面前。
如何选择，他不想一个人左右。
短暂的沉默后，肖国强先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
“王厂长，我都听你的，既然你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那就干！”
“您做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即便这次真的错了，也得大家伙一块承担，您是我们的厂长，更是大家伙的主心骨。”
“主心骨掌舵，理所应当，我第一个信得过！”
肖国强的率先表态，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强烈的涟漪。
他作为厂里的元老，说话本就分量极重。
赵大海的胸口上下起鼓了几下，看着王天沉稳的模样，又看了看肖国强，紧跟着站了起来。
“王厂长说得对，做生意没有不冒风险的，以前的风险，王厂长都一个人承担了，这次本想瞒着大家伙，让咱们过个好年，不成想，我们竟然误会了........”
“王厂长，我就不说废话了，我也同意这事儿，冒些风险赚钱，总比干瞪眼喝西北风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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