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血主点了点头,“我沉睡了八百年,对这个世界已经陌生了。我需要时间适应,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疏勒城不错——地处西域要冲,民风淳朴。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看着西域的风吹草动。如果有什么异常,我可以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而且——”他顿了顿,望向沈烈腰间那两柄崭新的佩刀,“你的双刀虽然刚刚配成一套,但还远远没有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威力。等你从京师处理好朝中事务再来西域时,我可以教你如何真正驾驭‘血饮’的力量。”
沈烈注视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闪烁或游移。片刻后,沈烈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站起身,将那碗茶一口喝完,把空碗搁在茶棚的木台上,然后大步向府衙走去。
身后,朝阳已经升到了胡杨林的树梢之上,将整座疏勒城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那座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的城池,正在新一天的光芒中缓缓苏醒,仿佛也在等待一个真正属于它的平静的黎明。
当日傍晚,库思老三世的使者带着一封用金漆封缄的书信,策马向西而去——那封信将穿过沙漠、翻越高原,一直送到波斯波利斯的萨珊王宫中去。沈烈站在疏勒城城楼上,望着那远去的使者身影消失在傍晚的薄暮中,缓缓握紧了城垛边缘被风沙侵蚀的砖石。
“他能带来和平吗?”赵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西方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天际线,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可能。”
翌日清晨,沈烈在疏勒城外与血主告别。血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沈烈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下次见面时,我教你真正的‘血月斩’。”
沈烈翻身上了火龙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矗立的疏勒城,然后勒转马头,沿着东行的官道策马而去。身后,三千将士如同一条赤色的长龙,紧随其后,马蹄在官道上扬起漫天烟尘,穿过晨雾和胡杨林,向着京师的方向蜿蜒延伸。
火龙果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宽阔的官道上。沈烈将血饮刀横在鞍前,刀身偶尔被透过云层的阳光照亮,反射出一抹暗沉的红色光泽。他在心中细细梳理着这一趟西域之行留下的种种收获与疑问——不想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那些潜伏在更远处的未知。
但沈烈没有感到恐惧。他摸了摸腰间两柄刀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与他气血相连的微妙颤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无论前方站着什么样的敌人,他都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
五日之后,大军抵达京师。
庆功宴席结束后,沈烈没有直接回府。
他独自一人,牵着火龙果,沿着京师城墙缓缓走了一圈。
夜色已深,城中万家灯火。他站在城墙的东北角上,望着脚下那片延绵不绝的屋脊和远处那条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渭水河,低声自语:“西域平了,萨珊退了,‘渊’的残部也暂时龟缩。脚下的这片国家,终于等来了一个难得的平静。”
但他也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渊主虽然死了,但那个从未露面的大尊者和那位据说早已离世多年的小师妹,依然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而他手中的那两柄刀——虎啸与血饮——还有太多的力量他没有完全掌控。漫长的征战之路或许不会再有那么多惊涛骇浪,但真正的、通往安宁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
大军回京已三日有余。
沈烈难得有了几日的清净时光。每日清晨在国公府的演武场上练刀,午后去兵部查阅各地军报,傍晚则在书房中研究那份从西域带回的羊皮地图——那上面除了标注着“源”字的地点之外,还有几处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的标记,看起来像是一些小型据点的分布图。
但沈烈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这几日的平静而消散。相反,它如同一颗埋藏在心底的种子,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生长。
“渊”的势力虽然遭受了重创,但那个从未露面的大尊者,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血主虽然留在了疏勒城,但他对“渊”的残余势力了解也有限——他沉睡的八百年中,渊主已经将“渊”发展成了一个与他当年认知完全不同的组织。而那个大尊者,据说连渊主在世时都对他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忌惮。
第四日深夜,沈烈正在书房中翻阅西域都护府新送来的军报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那声音极轻,如果不是沈烈修为已达天人境巅峰,耳力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他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座椅上弹起,右手同时握住了挂在墙上的虎啸刀!
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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