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窗外的动静。夜风吹拂着庭院中的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那片声响中,沈烈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极快,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脚步,更像是一只夜鸟在屋顶上轻轻跳跃。
但他知道,那不是鸟。
沈烈缓缓放下虎啸刀,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夜风裹挟着庭院中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月光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将那些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地面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沈烈注意到,庭院东侧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有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树枝正在微微颤动。
那根树枝颤动的频率,与夜风拂动树梢的自然频率完全不同。那是有人刚刚从那根树枝上跃起离开时留下的余颤。
沈烈没有追出去。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根正在缓缓停止颤动的树枝,目光变得如同寒潭般深沉。
“大尊者……你终于来了吗?”
他没有关窗,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未看完的军报,继续翻阅。但他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翌日清晨,沈烈照例在演武场上练刀。双刀在他手中如同两条活物般翻飞缠绕——虎啸刀的金色雷芒与血饮刀的暗红色血光在他周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刀刃破风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极其悦耳,仿佛一曲无声的战歌。
但他刚刚练到第三十七式时——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从演武场外传来。
“国公爷!不好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演武场边,脸色惨白,“刑部大牢——昨夜遭袭了!”
沈烈猛地收刀,双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光,随即同时入鞘:“刑部大牢?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那亲兵的声音在发抖,“守卫全部被杀了……一共三十二人……无一活口……而且——关押在死牢中的黑蚀,被人劫走了!”
黑蚀——那个被他俘虏后一直关押在刑部大牢中的“渊”第四战将!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按理说根本没有能力越狱!一定是有人从外部配合,突破了大牢的防御!
沈烈没有再多问一句。他大步向演武场外走去,同时对那亲兵下令:“传令赵风!封锁京师九门!任何人不得进出!通知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捕!就算把京师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黑蚀给我找出来!”
“是!”
沈烈翻身上了火龙果,火龙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躁,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腾空,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刑部大牢位于京师西南角的宣化坊,是一座有着百余年历史的老监狱。大牢外围的围墙高达三丈有余,墙上布满了铁蒺藜和倒刺,四角各有一座岗楼,守卫森严。但当沈烈策马赶到时,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向外倒塌,门板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不是用工具砸开的,而是被人用纯粹的掌力硬生生轰开的!
沈烈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大牢。甬道两侧的火把还亮着,将地面上的景象照得分外清晰——三十二名守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甬道中,所有人的咽喉都被一道极细的切口整齐地切开。凶器显然极为锋利,且行凶者的手法精准冷酷,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沈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具尸体的伤口——伤口边缘极其平整,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一刀致命。而且伤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黑色煞气残余气息。那股气息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渊主、二尊者、三尊者的煞气都不同——更加阴冷,更加内敛,仿佛是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毒蛇,不动声色间已经完成了致命一击。
“大尊者。”沈烈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这种手段。”
他快步走到死牢前——死牢的铁门同样被轰开了,门锁断裂在地面上。铁栅栏上,留着一行用刀尖刻出的字迹:
“沈国公,黑蚀我带走了。三日后,城东五十里,鹰愁涧——来赴约。迟到者,后果自负。——渊大尊者 留。”
沈烈看完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伸出手,将那行字轻轻抚过——指尖触碰到铁栅栏上那冰冷的刻痕,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已预料到,大尊者一定会出现的——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发出邀约。
“既然你想见我——那我就去见你。”沈烈低声自语,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大牢。
——
鹰愁涧——那是位于京师城东五十里处的一道狭长山谷。山谷两侧峭壁如削,高达数百丈,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即使是正午时分,谷内也显得阴暗潮湿。当地人传说,这座山谷的上空,因为两侧峭壁太高太陡,连鹰都飞不过去,因此得名“鹰愁涧”。
三日后,沈烈带着赵风和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兵,在黎明时分策马出城,向鹰愁涧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带太多人——他知道,大尊者既然敢约他见面,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带再多的人去,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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