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斥候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最近的掩体——有人翻身躲到土丘后,有人策马冲向干涸的河沟,有人直接从马背上滚落到地面的洼地中。在散开的同时,所有人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弩箭射来的方向。
但土丘后并没有冲出大队伏兵——只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般从土丘后一跃而出,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人身形精瘦,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罩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带着面具孔洞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奇特的兵器——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弩,弩臂比寻常弩机厚了一倍,上面装着一个可以连续发射的机匣。刚才那支弩箭,显然就是从这柄特制连弩中射出的。
那人一击未中,没有丝毫恋战的意图——在落地的同时,他已经转身,朝着戈壁深处的一片乱石堆快速奔去!他的速度极快,在碎石和沙地上奔跑如履平地,如同一只在戈壁上追逐猎物的沙狐。
“追!”沈烈不假思索地催动战马追了上去。这个人单独伏击,一击便走,显然不是为了杀伤他们,而是为了把他们引向某个方向。既然他想引他们去,那就如他所愿——看看前方准备的到底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枣红马四蹄腾空,全速追赶那道黑色身影。但那人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对这片地形极为了解,不断利用土丘和干沟改变方向,让战马的追击变得异常困难。沈烈连续几次试图拉近距离都被他利用地形甩开了。
当他追入那片乱石堆深处时——那道黑影忽然在一块巨大的蘑菇状岩石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右手按住那块岩石表面的一块凹陷处——那块岩石表面瞬间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纹路!紧接着,岩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那人没有回头,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裂缝中,眨眼便消失在地底。
“国公爷!小心有诈!”一名斥候在身后急声喊道。
沈烈勒住战马,目光锁定在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岩石裂缝上。大尊者擅长在地底布设祭坛和暗道,鹰愁涧是如此,眼前的凉州边境恐怕也不例外——但既然是苏玄主动派人引他前来,那就说明这条地道中一定有他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你们在外面守着,设下暗哨。如果发现任何大队人马接近,立刻发响箭示警,不必管我。”沈烈翻身下马,将“虎啸”刀握在右手,走到岩石裂缝前。
他弯腰侧身,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中。
石阶蜿蜒向下,约莫走了二三十级后,前方出现了一条约莫一人高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几支即将燃尽的火把,火光照亮了甬道内的景象——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黑色布料和几枚干涸的血迹。从血迹的颜色来看,留下的时间并不久,大约就在这一两天内。
沈烈沿着甬道向前走去。甬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前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但那不是水声。沈烈停下脚步,凝神倾听——他终于分辨出来,那确实是水滴的声音,但水滴落下的回声异常悠远,说明前方是一个极其空旷的空间。
他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的出口,连接着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的穹顶高达五六丈,倒挂着无数根钟乳石,在几枚夜明珠的幽光照耀下泛着湿润的冷光。溶洞的地面并不平整,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水洼——那些水洼的水面极其清澈,倒映着穹顶上的钟乳石和夜明珠,使得整座溶洞仿佛悬浮在一片星空中。
而在溶洞正中央——一座由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高台上,有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袍,在溶洞昏暗的光芒中如同一抹孤清的月光。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约莫五十岁上下的面容——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沈烈走入溶洞,没有丝毫惊讶或波动。
沈烈在距离高台三丈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拔刀,但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大拇指轻轻抵住刀镡的边缘,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你就是大尊者的人?”
那白袍人微微摇头:“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那白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玉石撞击般的清越质感,在大溶洞中回荡不息:“本座——是‘渊’的大尊者。”
沈烈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没有拔刀——他只是目光如同刀锋般锁定在那白袍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大尊者?那与我交手两次的人是谁?”
“那是本座的替身。”白袍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玄——只是本座放在台前的影子。他的所有言行、所有决策,都由本座在幕后授意。他的实力,也由本座封印了一部分——否则,以你当时的修为,不可能在他手下撑过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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