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近山听了陈小凡的话，不由微微一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小凡扫视一眼面前众人，道：“省地震局作为专业机构，其非正式通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文件在哪’，而是‘预案在哪’。
我会在一小时内召开核心五人小组秘密会议，统一思想，把可能发生地震，作为当前最高优先级的工作来部署。”
冯近山眉毛挑了挑，问道：“要是有人质疑怎么办？
若是判断失误，损失将不可估量。”
陈小凡表情坚毅，斩钉截铁道：“如果有人质疑，我作为一把手，我来承担判断失误的责任。”
刚刚坐下的冯家骏不由冷笑了一下，对陈小凡的话嗤之以鼻，小声嘀咕道：“沽名钓誉，若真是判断失误，你承担得起责任么？”
冯近山却是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摄像头的另一面，那老者手指托着下巴，微微颔首道：“这个小伙子，倒是个能担责任的。
身为一个干部，连这点责任都不敢担，还怎么领导人民？”
旁边的工作人员道：“首长，冯老看起来，好像对他不怎么满意。
要不要我去通报一声，不要再刁难他？”
“不用，”老者摆了摆手，微微一笑道，“我就是要看看，他在被故意刁难的情况下，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水平。
要知道，我们的干部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要面对逆境的。
要是不能承压，那算不上好干部。”
……
“好，”冯近山道，“现在的问题是，化工园区不能硬停，学校不能提前放假，商场不能强制关门。
在这种情况下，你如何做到‘既不让群众恐慌，又能实质性避险’？
请给出具体指令。”
陈小凡这次考虑得久了一点。
就不让群众恐慌，又能实质性避嫌，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必须用极巧妙的手段才能做到。
过了约有三分钟，冯近山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有没有答案？”
丁政南道：“这么难的问题，你总得让人考虑一下。
即使到了真正的现场，也不可能立即做出部署。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的时间还是有的。”
冯近山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一直等着他？”
陈小凡接口道：“我想好了。
我会采取‘非对称响应’策略，把避险动作嵌入到‘正常行政管理’的外壳中。
第一针对化工园区。
我会以‘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名义，请省级安监专家入驻。
要求企业因‘设备老化需紧急检修’为由，主动降低生产负荷至30%，并将储罐区物料转移。
这样既避险了，企业也能拿到保险赔付，GDP损失可控。
第二针对学校。
我会以‘春季流行病高发’为由，下发《关于做好学生错峰上下学及家庭防护的通知》，建议家长接回孩子，实则是变相疏散。
第三针对社会。
我会利用网格员体系，以‘燃气安全入户检查’为由，挨家挨户指导群众打开门窗、关闭阀门。
这其实是临震避险的标准动作。
这就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应对方案，请诸位前辈指证。”
“不错，不错，”丁政南刚才还有意避嫌，不愿意当面夸奖自己的孙女婿。
可是陈小凡这几个应对方案说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拍手，对众人道：“他没选择‘一刀切”的硬对抗，而是用‘混合打法’，将避险目标包装成常规工作。
这样既守住了安全底线，又维护了社会秩序，体现了极强的实操智慧。
也体现了展现了高超的治理艺术。
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拿出这么完善的方案，试问有几个人能做到？
甭说是一个年轻人，就连我这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放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拿出更好的方案了。”
赵南乡也连连点头道：“这个小同志所体现出来的管理艺术，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真正的管理，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要用智慧，让两方面的条件，都能达到。
这听起来像是在和稀泥，但却跟和稀泥，有着本质的区别。”
褚一山常子威丁忆艰等人也开始跟着鼓掌。
褚一山看一眼旁边的冯家骏，若无其事地道：“别忘了刚才的赌约，某些人的名字，恐怕要减一个字了。”
冯家骏脸色铁青，气息剧烈起伏。
考核之前，他以为自己稳赢，所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杠杆，还跟褚一山订了赌约。
只要能够取胜，就能稳压对方一头，嘲笑对方一整年。
可哪想到，自从开始考核，却局局都受到打压，根本连抬头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下去，自己一方必然是稳输了。
这个时候，冯近山咳嗽一声，问出了模拟的最坏情况。
他道：“你的部署很周密。
但第2天，邻县一个‘内部人’把省局预警发到了网络上，很快冲上同城热搜。
化工园区工人听说有地震，拒绝入厂……市领导打电话质问你‘为什么瞒报舆情’。
此时，你作为县委书记，在‘黄金2小时’内的处置方案是什么？”
刚才一众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都不能令人满意。
他觉得，陈小凡应该也不会拿出更高明的答案。
陈小凡吸一口气，叹道：“此时遮掩已无意义，必须‘顺势而为、主动主导’。
第一步，给台阶。
不再辟谣，而是发布《致全县人民的一封信》。
信中不提‘地震’，只提‘鉴于近期天气异常和周边地质活动，为保障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县委县政府决定从今天下午4时起，组织全县进行为期两天的应急避险演练’。
这样把‘恐慌’合法转化为‘演习’，稳住了心神。
第二步，保供应。
立即动用县属国企的仓库，向各大超市平价投放库存水和方便面，公安巡逻车亮灯驻守，物理上消除恐慌源。
第三步，硬扛压力。
面对邻市领导的质问，我会坦然回复：‘生命面前，宁可信其有。
如果我判断错了，我写检查。
但如果因为我不行动，出了问题，那是对历史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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