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刘红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是亲昵的,“你那书房还是原样,桌子上除了一层细灰什么也没有,我才懒得动。”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来想去,又翻出一个号码,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夏明婵,
说起来,有两三个月没怎么跟她联系了。
上个月他发过一条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了四个字:“还好,忙。”五月份的时候他打过一次电话,她没接,后来回了一条微信说在开会。六月份他又打了一次,接了,说了不到三分钟,她说公司出了点状况要处理,匆匆挂了。
当时他没太在意——明婵这个人,一贯是忙的,她的生意摊子铺得大,林州、北京、深圳都有项目,应酬多的时候一天赶三四场饭局。而且他这边也忙,地铁项目的申报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应酬,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这种节骨眼上,她不来联系更好。
但现在忽然闲下来了,他才忽然觉得——
这两个月,她也太安静了。就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过问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他以为又没人接的时候,她的声音清清悠悠的传进了耳朵。
“喂。”
“明婵,是我。”
“我当然知道。”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声虽然很轻,但一下子就能听出她的亲昵与想念,“听出来了。”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在哪儿呢?”
“在老家呢。”她说,“广州。我爸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回来看看他们,顺便处理一些家里的事。”
“哦?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这儿疼那儿疼的,正常。”她的声音更柔和了,“你呢?听你声音,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他笑了一声。
“你听出来了?”
“哼~你那个语气。”她说,“尾音往上翘的,平时你打电话不这样。有什么好事?”
“还真有好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意气风发,“林州地铁项目的批复,今天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笑声涌了过来,比刚才浓烈得多,也张扬得多。
“哎呀!一时间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恭喜林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雀跃的欢喜,“我就知道你能把事儿办成!我就知道!”
接下来是一串不遗余力的夸赞。她说他是有本事的人,说他这两年在北京不容易,说这个项目除了他没人能拿得下来,说林州的老百姓将来都得念他的好。话越说越密,调门越扬越高,有些词句夸张得让他都觉得不好意思,肉麻得一时难以分辨是真心还是应景的漂亮话。
但他没有打断她。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愿意信。信她真替他高兴,信这两年的苦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信这世上除了家里那几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真心盼着他成事。
他甚至觉得有点晕。像被人从地上一把拽起来,托着往上送。乘着一片云,软绵绵地升上去,越升越高,高过了长安街的灯火,高过了这两年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一直升到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地方。
他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那些他不得不带着女伴出席的私人聚会,想起她挽着他的胳膊走进那些灯火辉煌的场合时那种淡定从容的姿态,想起她在觥筹交错之间不动声色地帮他递话、帮他拉关系、帮他化解尴尬的那些瞬间。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提。他也从来不谢。
但他们心里都有数。
“明婵。”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嗯?”
“谢谢你。没有你,我不会这么顺利,这个结果也有你的功劳。”
“谢什么呀。我算什么呀,我也没做什么。”
她的鼻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俏。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以后,项目正式启动,事情会比现在多得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意味,“基建这块,有些配套的东西,到时候你那边准备一下。”
这是承诺。虽然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好处会有的。
“好。”夏明婵只回了一个字,干净利落。
她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你给,她就接着。你不给,她也不问。
“我回去以后会非常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见不上——”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而体面,“你刚拿了这么大的项目,回去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方方面面都要小心。不用惦记我,先把那边的事情稳住再说。”
“你——”他顿了顿,“什么时候回林州?”
“不好说。”她说,“我爸妈这边还要照顾一阵子,家里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一两个月都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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