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半掩着,店里灯火通明。
李安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李建业坐在旁边喝着茶水,李福生和李友亮他们正在拖地收拾卫生。
“算出来了。”李安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李建业,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建业,今天总营业额是四百八十六块五毛。”李安生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刨去买菜买肉的成本,还有各项开销,今天的纯收入大概就在三百块左右!”
这数字一出来,正在拖地的二胖和毛猴都停下了动作,张大了嘴巴。
三百多块!
“行。”李建业点点头,神色倒是平静,“安生哥,账目记清楚,明天一早把钱存银行去,店里别留太多现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安生赶紧把钱收进带锁的铁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得继续忙活。”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收拾东西下班。
……
而此时。
街道正对面。
国营饭馆的大门早就关了。
一整个晚上,店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服务员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就到了下班点。
王师傅收拾完摊子,解下油腻腻的围裙,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后门走了出来。
外头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
走到街边,王师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斜对面的来安饭馆。
那边正关灯锁门,李建业带着一帮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赚了钱的喜气。
王师傅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咬了咬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不服气。
凭什么他李建业开个饭馆就能天天爆满,赚得盆满钵满?
他王师傅在后厨颠了半辈子勺,自认为手艺绝对不差,闭着眼睛都能把菜炒熟。
国营饭馆没生意,那是马经理不会经营,是服务员态度不好,跟他这个大厨有什么关系?
王师傅越想越觉得憋屈。
自己这身手艺,窝在国营饭馆一个月拿那三四十块钱的死工资,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是他自己能弄个饭馆,自己当老板,每天进账几百块的,那不就是他了吗?
王师傅捏紧了拳头,心里那股子野心疯长起来。
他转身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脱离国营饭馆单干的事了。
同一时间。
国营饭馆二楼的经理办公室里。
马经理坐在桌前,屋里没开灯,只有他指尖夹着的香烟一明一灭。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马经理愁得头发都快揪光了。
今天一整天,店里总共就卖出去了五碗面条,还被客人指着鼻子骂难吃。
晚上更是剃了个光头,一分钱没进账。
这么大的国营饭馆,每天那么多张嘴等着开工资,水费电费炭火费哪样不要钱?
以前是没有竞争,老百姓没得选,只能来这儿吃。
现在对面开了个来安饭馆,人家菜做得好,服务态度好,直接把这边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时代变了。
马经理心里门儿清。
要是再这么干耗下去,这家国营饭馆早晚得关门大吉。
上面要是查下来,发现饭馆每天都在亏空,他这个经理绝对第一个被拉出来顶罪。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马经理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必须得抢在上面发难之前,主动把情况汇报上去。
把饭馆没生意的原因,推给市场环境,推给对面的私人饭馆抢生意,总之不能是他自己管理不善。
马经理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开始起草汇报材料。
写了满满两页纸,马经理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一早,他就去联系领导。
……
……
马经理的这两页纸,最后,还是到了梁县长的办公桌上。
县政府大楼,二楼办公区。
商业局的刘局长夹着个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屋里传出梁县长的声音。
刘局长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从包里掏出两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梁县长,这是国营饭馆递上来的汇报材料,我拿给您看看。”
梁县长正低头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接过那两页信纸。
“搞什么名堂?”
梁县长抖了抖信纸,从头看起。
信上的措辞那叫一个激烈,可谓是声泪俱下,马经理在材料里大倒苦水,痛诉对面新开的“来安饭馆”不讲武德,搞恶意竞争,说私人饭馆用低价拉拢顾客,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导致国营饭馆客源大量流失,每天都在亏空。
最后还拔高了高度,请求上级领导做主,不能让私人资本冲击了国营阵地。
梁县长看着看着,突然乐了。
“行啊!”
梁县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两页纸拍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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