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京营前营已有士卒私议‘谢太保忘本’,连宣府卫副总兵李默都遣人来问,是否真有‘罢复立、专权柄’之事。” 亲兵垂手立在旁,声音压得低,怕触怒这位素来沉稳的太保。
谢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大吴律》,指尖落在 “谋逆” 篇 “造妖言惑众者,斩” 的条目上,却未发令缉拿传谣者,只沉声道:“令李默安心守边,京中流言,自有实证澄清。再传秦飞,加派暗探盯紧石崇的传讯渠道,务必截下他与京营旧卒的联络信。”
亲兵退去后,谢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兵部大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他当年在青漠堡败后,力撑危局时的心跳。他想起萧桓归京那日,南宫门前的老槐树下,萧桓握着他的手说 “卿为社稷,朕记在心里”,那时的温度仿佛还在掌心,如今却只剩刺骨的凉。
“非朕背策,是你负了社稷。” 谢渊轻声对夜色道。他取过纸笔,写下两封密信:一封送户部尚书刘焕,令其加快勋贵租银核查,用 “减税实利” 破 “新政害民” 的流言;一封送礼部尚书王瑾,令其在宗室朝会上宣读青漠堡败因卷宗,证石崇父子 “通敌” 之实,破 “谢渊构陷旧党” 的谣言。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鬓边已生了几缕白发。他知道,此刻的退让不是懦弱 —— 流言如雾,需用实证吹散;旧党如网,需逐层拆解。若此刻因怒动兵,反落 “权臣擅断” 的口实,让萧桓、石崇得偿所愿。
南宫 “思政堂” 的烛火亮至深夜,萧桓捧着石崇送来的密信,指腹反复摩挲 “京营旧卒动摇”“寿宁侯家丁备妥” 的字样,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将密信按在胸口,仿佛已摸到了龙椅的冰凉触感。
“魏奉先!取朕的旧朝冠来!” 萧桓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顶朝冠还是他被俘前戴的,珠串已失了光泽,却仍被他藏在箱底,视作 “正统” 的象征。
魏奉先捧着朝冠进来,见萧桓要亲手戴上,忙上前劝阻:“陛下,夜深了,朝冠贵重,恐损……”
“损不了!” 萧桓一把推开他,执意将朝冠扣在头上。珠串垂在眼前,晃得他看不清案上的《复立十策》抄本,却笑得更欢:“你看,朕戴这朝冠,是不是还像当年?三日后辰时,朕便戴着它,从正阳门入宫,让谢渊看看,谁才是大吴的真天子!”
魏奉先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谢大人掌玄夜卫、京营,石大人的旧党虽多,恐难敌……”
“住口!” 萧桓猛地摘下朝冠,摔在案上。珠串散落一地,像他破碎的理智,“谢渊不过是个靠新政揽权的权臣!京营旧卒多是朕当年的亲兵,见朕亲至,定会倒戈;宗室有赵王牵头,谁敢不从?你再敢长他人志气,休怪朕治你‘惑乱君心’之罪!”
魏奉先不敢再劝,只能伏地谢罪。萧桓重新捡起朝冠,小心翼翼地擦拭珠串上的灰尘,嘴里喃喃自语:“七年了…… 谢渊,你挡了朕七年,这一次,朕定要你跪在朕面前认罪!”
他没看见,魏奉先退出去时,偷偷抹了把汗 —— 石崇送来的密信里,只字未提玄夜卫的监控,也没说京营副将李某已被暗探盯上,这所谓的 “举事”,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两日后,秦飞的急报送到兵部时,谢渊正在与杨武、周敦核查京营布防图。密报上写着:“石崇定于明日辰时,令寿宁侯家丁从正阳门东侧缺口入宫,赵王率宗室子弟在宫门前造势,石崇自领镇刑司旧吏劫持京营前营,逼李某倒戈,萧桓将从南宫正门出发,赴正阳门‘受降’。”
杨武看后,猛地一拍案:“好个大胆的逆党!明日辰时,末将率京营精锐,将他们一网打尽!”
谢渊却按住布防图,指尖点在 “正阳门东侧缺口”“京营前营” 两处标记上,沉声道:“不可全剿。石崇是镇刑司旧党核心,寿宁侯掌外戚私兵,赵王联络宗室,三人若同时落网,恐惊走潜藏的旧党余孽。”
周敦皱眉:“大人之意,是暂放其一?可萧桓若赴正阳门,恐动摇民心。”
“萧桓不会到正阳门。” 谢渊取出另一封密信,是玄夜卫截获的石崇给李某的信,“石崇许李某‘复位后升都督同知’,却在信尾注‘若事不成,可献萧桓自保’—— 旧党本就各怀鬼胎,只需断其联络,便可令他们自乱。”
他随即部署:“杨武,你率京营心腹,明日辰时前守住正阳门缺口,只捕寿宁侯家丁,留活口,逼其供出勋贵联络名单;秦飞,你带玄夜卫围镇刑司,擒石崇,搜旧党名册,暂不声张;周敦,你带理刑院吏员守南宫侧门,若萧桓欲出,便以‘代宗口谕’拦阻,称‘京中有乱,恐伤旧帝,暂留南宫避险’,不必动粗。”
“那赵王呢?” 秦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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