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徐靖,正独自站在大堂的侧门后,望着后院回廊的方向,神色复杂。他自然察觉到了李御史与周明的异样,却没有下令阻拦。三年前,他在宣府卫任参军,谢渊作为主将,曾在北元突袭时,将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了他,自己则率部死守阵地,肩头中箭仍不肯退缩。那段记忆,像一道烙印,始终刻在他的心底。
他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谢渊当年赠予他的,说是能辟邪祈福。如今,他却拿着一封伪造的密信,要将这位救命恩人、忠良之臣打入地狱。石崇的威胁犹在耳边 —— 他的妻儿被石崇暗中控制,若不照做,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谢大人,并非徐某不仁,实在是身不由己。” 徐靖在心中默念,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他深知谢渊行事严谨,连日常批阅公文的墨锭都有固定规制,绝非密信上那般粗劣的松烟墨所能比;他也清楚,谢渊家中清贫,祖宅早已变卖,连给老母治病的银子都要借贷,根本无财力支撑谋逆。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份内心的煎熬,让他在审讯时频频失态,急于定案的模样,反倒更引人怀疑。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一些关键的质证环节,潜意识里,或许还在期盼着有人能站出来,戳破这场荒诞的构陷。
“除了笔迹与日期,那所谓的‘人证’也疑点重重。” 李御史捋着胡须,继续分析道,“那几名目击者,皆是石崇的旧部,其中两人曾因贪污军饷被谢大人弹劾,与谢大人早有私怨。依《大吴刑律?证据篇》规定,与被告有宿怨之人的证词,需有其他旁证佐证方可采信,徐大人却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便认定谢大人有罪,实在不合规矩。”
周明补充道:“我昨日在吏部查阅档案,发现徐大人的升迁轨迹十分可疑。他三年前还是兵部的一名普通参军,自投靠石崇后,短短三年便升任诏狱署提督,速度远超常规考核晋升。而且他的家产在这三年间骤增,府邸奢华程度远超其俸禄所及,其中必有猫腻,说不定与石崇私通北元的赃款有关。”
“更重要的是,谋逆需囤积粮草、私蓄兵力。” 李御史进一步说道,“谢大人执掌兵部期间,制定了《边军粮草核查章程》,严厉打击克扣军饷的行为,自己更是两袖清风。他麾下的边军,所有调动都严格按照《大吴兵部调度章程》执行,有兵部存档和边关回执可查,无任何私调兵马的记录。徐大人对此避而不谈,显然是心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证据中的破绽一一梳理,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他们隐约察觉到,徐靖的行为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坐视谢渊蒙冤,绝非为官之道。
梳理完破绽,回廊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内心的挣扎。石崇的狠辣手段,他们早有耳闻:凡是反对他的官员,轻则被罢官流放,重则被罗织罪名,惨死诏狱。于科大人的遭遇,便是最鲜活的例子。
周明年轻气盛,虽满腔正义,却也难免心生畏惧:“李御史,石崇党羽众多,我们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若是就此沉默,眼睁睁看着谢大人蒙冤,我们岂不成了帮凶?日后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颤抖,既有对自身安危的担忧,更有良知的谴责。
李御史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他为官三十载,见过太多奸佞当道、忠良蒙冤的惨剧。起初,他也曾选择明哲保身,可看着一个个忠臣含冤而死,看着朝堂日益腐败,他才明白,沉默便是纵容。“老夫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 他长叹一声,“可谢大人是国之柱石,若连他都能被随意构陷,日后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直言进谏?大吴的江山,又将何去何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但他们别无选择。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李御史与周明终于达成共识。“当务之急,是暗中收集石崇与徐靖勾结的证据,同时整理谢渊无罪的佐证,待证据确凿后,联名密禀刑部尚书周铁。” 李御史眼神坚定地说道,“周大人素来公正,且有风骨,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此事便有了转机。”
周明点头赞同:“吏部掌管官员考核与家产登记,我可利用职务之便,核查徐大人的家产来源,收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同时,我还可联系几名与谢大人交好、且未投靠石崇的官员,争取他们的支持,壮大我们的力量。”
“老夫则负责联系玄夜卫北司的旧部。” 李御史补充道,“玄夜卫指挥使周显大人虽表面中立,却素来痛恨奸佞,若能让他察觉石崇的谋逆之心,或许能争取到玄夜卫的支持,为我们提供保护。”
两人约定,每三日在城外的报国寺以 “上香” 为借口秘密会面,交换情报。为防泄露,他们还约定了暗号,以 “佛前点灯” 表示证据有进展,以 “香烛耗尽” 表示遭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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