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青木之变后,天德元年初春,北元铁骑兵临城下,满朝文武主张南迁,唯有他挺身而出:“京师乃天下根本,一旦南迁,人心离散,半壁江山尽失!臣愿死守京师,与城池共存亡!” 那时他被任命为兵部尚书,临危受命,整顿军备,与将士们同食同宿,死守德胜门。那年岁末,京师解围,百姓终于能安稳过年,都督同知岳谦率京营与边卫将士,捧着百姓自发送来的年糕、酒肉,到兵部衙门致谢,他与将士们围坐一堂,共话守边之志,约定来年再护京师安宁。
可如今,天德二年岁末,岳谦被调离京营,秦飞被限制职权,张毅被边缘化,而他自己,则身陷囹圄。奸佞们不仅要除掉他,还要清除所有与他志同道合的忠良,以巩固自己的权势,让百姓在年节的祥和之下,渐渐淡忘忠良的功绩,接受奸佞的统治。这便是官官相护的毒瘤 —— 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国家利益,陷害忠良之士,动摇国本根基,哪怕是年节将至,也无半分悲悯之心。
阳光缓缓移动,照在铁链上,反射出冷冽却不刺眼的光。这铁锁能锁住他的身,却锁不住他胸中的丘壑;这囚室能困住他的人,却困不住他心系苍生的牵挂。他想起晋豫百姓为他立的生祠,天德二年岁末,定有百姓冒着严寒前往祭祀,为他祈福;想起边军将士联名上书的请愿书,将士们在岁末守边之余,仍不忘为他鸣冤;想起秦飞在密信中说 “边地军民闻大人蒙冤,多有泣血者,愿捐躯为大人鸣冤,只求大人能熬过岁末,等来昭雪”。这些民心所向,便是他坚守下去的最大底气,哪怕年节孤寂,也暖于炭火。
【或许世人误解,或许君王有惑,或许奸佞当道,但我所行之事,皆问心无愧;所守之念,皆关乎家国,关乎这岁末年初的百姓安宁。】谢渊缓缓站起身,脚踝的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牵扯着旧伤隐隐作痛,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寒雪中孤松,未有半分弯折。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那里有山河万里,有黎民千万,有他毕生守护的家国大义,更有天德二年岁末渐浓的年节气息 —— 他仿佛看到百姓们贴起的春联,看到孩童们手中的爆竹,看到边军将士们围坐守岁的篝火,这些景象,让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他在心中复盘着秦飞传递的查案进展:张启已暗中复制了密信的墨痕样本,与徐靖府中搜出的笔墨比对,发现二者出自同一批松烟墨,且密信的纸张是诏狱署专用的宣纸,并非他府邸常用的麻纸;秦飞已联系上当初被胁迫指证他的兵部文书,文书愿翻供,指证徐靖、石崇对其严刑逼供,并关押其家人,如今岁末将至,文书思念家人,更愿冒险作证;内阁首辅刘玄已暗中联络六部中的正直官员,收集魏进忠、李嵩等人结党营私的罪证,计划在新年朝贺时递上直诉奏折,借年节君臣齐聚之机,恳请德佑帝重审此案。
这些消息,如点点星火,在他心中燃起希望。他知道,这场博弈尚未结束,奸佞们虽然势大,但正义的力量也在暗中积蓄。按《大吴律?诉讼律》,若案件存在冤情,哪怕已经定案,也可通过 “直诉” 制度向皇帝上书,请求重审。刘玄选择在新年朝贺时递折,便是看中了年节的特殊时机 —— 百官齐聚,民心所向,德佑帝或许会因年节祈福之心,网开一面,允许重审。
可他也清楚,这场博弈的艰难。魏进忠掌镇刑司,徐靖掌诏狱署,李嵩掌吏部,石崇掌总务府,四人党羽遍布朝野,从中央到地方,从军政到司法,几乎形成了垄断。年节将至,他们虽有宴饮懈怠,却也早已布下防备,诏狱署加强了值守,镇刑司密探四处巡查,严防有人异动。就像当初他弹劾陈忠时,刘焕可以拖延账目核验;弹劾魏进忠时,李嵩可以散布谣言;如今秦飞查案,徐靖可以封锁诏狱署档案,哪怕是年节,也不放过任何打压忠良的机会。官官相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正义牢牢困住,哪怕年节的阳光也难以穿透。
谢渊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想起年少时在白鹿书院读书,先生教他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如今他所肩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清白,更是天下的公道,是百姓的岁节安宁,是忠良的信念。纵使前路遍布荆棘,纵使这场博弈可能会让他错过又一个团圆年,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绝不会退缩。
【初心不是顺境中的意气,而是逆境中的坚守;清白不是他人的评判,而是内心的坦荡。哪怕年节孤寂,哪怕身陷囚室,我心中的道义与赤诚,也绝不会被尘俗磨灭。】他的目光愈发坚定,如淬火后的精钢,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我等的不是个人的昭雪,是公道的降临,是奸佞的伏法,是百姓能年年安稳过年,是家国能长治久安。】
阳光在囚室里铺展开来,驱散了部分潮湿与寒冷,也映出窗棂外隐隐的年节痕迹 —— 远处的屋檐下,似乎挂起了零星的红灯笼,与天地间的素白相映,添了几分暖意。谢渊望着那片被窗棂分割的天光,心中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澄明的坚定。雪停心未静 —— 这份 “未静”,不是怨怼与焦躁,而是对公道的执念,对苍生的牵挂,是哪怕在天德二年岁末的孤寂囚室中,也愿为清白与正义,站到最后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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