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所”“请” 四字接踵而至,每一个字都写得异常艰难,墨汁顺着颤抖的轨迹蔓延,在纸页上晕成一片暗红,如同一滴从心底淌出的血泪,顺着纸纹蜿蜒,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烛光在墨痕上晃动,让那暗红时而深凝,时而泛着凄冷的光,映着萧桓苍白如纸的脸,映着他紧闭的眼睫间不断溢出的泪水,更映着殿外渐沉的暮色 —— 归鸟哀鸣,残阳西落,似在为这桩冤案奏响挽歌。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请” 字的最后一竖,拖得很长,带着一丝不舍与决绝,墨汁在末端晕开,如一滴凝固的血泪。五个字,“从汝等所请”,字字千钧,钧钧压碎良知,字字亵渎祖制,字字祭献江山。萧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初心与良知破碎的声音,碎得像满地的琉璃,尖锐而痛苦,却被更大的恐惧与无奈彻底覆盖。
第七节 掷笔恸哭,绝望无边
写完最后一笔,萧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朱笔掷在案上。笔杆滚落,与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格外刺耳,如同一记惊雷,震得人心头发颤。那声响,如同一记警钟,却再也唤不醒他麻木的灵魂,再也唤不回他失去的良知,再也无法挽回被破坏的祖制。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呜咽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哽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在空寂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他的双肩剧烈耸动,身体因痛苦而蜷缩,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躲避这残酷的现实。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圣旨上,与那晕开的墨痕交织,形成一片更深的暗红,如同一道淌血的伤口。他知道,这道朱批一旦发出,初春的西市便会多一缕忠魂,大吴的祖制便会添一道裂痕,天下的忠臣便会寒一颗赤心。那份帝王的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与悔恨,在暮色中无尽蔓延。
他仿佛看到了初春正月十五的西市,寒风凛冽,谢渊身着囚服,昂首挺胸,面对刽子手的鬼头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失望与悲悯。他仿佛听到了百姓的呜咽,听到了忠臣的叹息,听到了后世史书对他的唾骂 ——“废祖制,杀忠良,昏君误国”。这些想象,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恨不得立刻收回那道朱批,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殿外的呼喊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欢呼声刺耳难听,如同对他的嘲讽与鞭挞,却再也无法激起他丝毫的愤怒与羞耻。他知道,徐党得逞了,他们不仅除掉了谢渊,还逼得他破坏祖制,沦为了他们的帮凶。
“朕是个昏君…… 朕是个罪人……” 他一边痛哭,一边自责,声音沙哑破碎。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誓言,想起自己想要开创盛世的理想,想起自己想要坚守祖制、善待功臣的承诺,可这些都在徐党的逼宫与自身的恐惧面前,化为了泡影。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人,为了权力,不惜牺牲忠良、破坏祖制,遗臭万年。
李德全垂首侍立在侧,看着萧桓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 有得意,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帝王情绪平复。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徐党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便是将这道朱批的圣旨誊清颁行,定好初春的斩期。
第八节 圣旨颁行,急布杀机
萧桓的哭声渐渐低沉,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李德全见时机成熟,轻声禀道:“陛下,圣旨既已朱批,老奴这就传与徐大人等人,令其按旨筹备初春行刑事宜,以安朝野。” 不等萧桓回应,他便上前拿起案上的朱批圣旨,小心翼翼地折好,快步向殿外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御书房外,张文率吏部官员仍在等候,见李德全手持圣旨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李伴伴,陛下是否准奏?” 李德全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陛下有旨,从汝等所请,谢渊罪定初春正月十五西市斩立决,相关事宜着徐靖、魏进忠、李嵩、石崇四人协同办理,务必万无一失。钦此!”
“陛下圣明!” 张文等人齐齐叩首,高声欢呼,随即起身快步向太和殿跑去,传递这 “喜讯”。太和殿外的百官得知消息,也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徐靖、魏进忠四人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与急切 —— 他们终于除掉了谢渊这个最大的障碍,还逼得帝王破坏祖制,往后朝堂之上,再也无人能与他们抗衡。
徐靖当即下令:“魏大人,即刻率镇刑司密探前往诏狱署,将谢渊移至西市死牢,日夜看管,不得有误!李大人,令吏部火速拟好行刑布告,颁行天下,晓谕百姓;石大人,负责筹备行刑所需刑具、囚车,务必于三日内齐备,确保初春正月十五如期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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