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落地的瞬间,殿内如被投入惊雷,空气瞬间凝固,随即分裂成尖锐对立的两极。徐党众人的狂喜与正直大臣的悲恸形成鲜明对比,太和殿内的烛火仿佛也被这股对立的情绪搅动,摇曳不定,将百官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砖上,忠奸的界限在此刻愈发清晰,却也愈发令人心寒。
传旨太监话音刚落,徐靖便率先打破沉寂。他身为诏狱署提督,面白清瘦的脊背猛地挺直,面白如纸的脸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颔下的山羊胡子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颤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快意与压抑已久的亢奋。他快步上前半步,双手捻着须尖,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须丝,嘴角高高扬起,随即躬身叩拜,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圣明!逆贼谢渊伏法,朝纲可安,万民可宁!臣谨代诏狱署上下,叩谢陛下天恩!” 他刻意提及 “诏狱署”,既是表功,也是在彰显自己在这桩案件中的主导作用,为日后进一步掌控特务机构铺垫。
石崇身着武将朝服,虬髯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他猛地攥紧拳头,粗犷的手掌青筋暴起,狠狠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放声大笑,嗓门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痛快!谢渊那老匹夫,自恃功高,屡次阻挠我等推行新政,克扣军需,构陷忠良,今日总算栽了!” 说着便大步上前,与徐靖并肩叩首,虬髯随着动作上下翻飞,满是杀伐之气,“臣掌总务府,愿即刻调度人力,筹备行刑事宜,确保明日午时万无一失,以慰陛下,以安民心!” 他口中的 “新政”,实则是徐党为中饱私囊、扩张权力而推行的苛政,谢渊此前多次上书反对,因此成为石崇的眼中钉。
魏进忠身为镇刑司提督,面白无须,细眉如墨线般挑得老高,额间的深色额带微微滑动,他抬手理了理额带,尖着嗓子附和,身子微微前倾,阴柔的脸上写满志得意满:“徐大人、石大人所言极是!谢渊勾结北元,意图谋反,罪该万死!若非陛下圣明,镇刑司严密侦查,搜集罪证,恐早已酿成大乱!” 他刻意强调 “镇刑司严密侦查”,实则是在掩盖自己罗织罪名、伪造证据的事实,同时也是在向百官炫耀镇刑司的权力,威慑潜在的反对者。
吏部尚书李嵩缓步上前,身着绯色官袍,神色沉稳却难掩眼底的笑意:“陛下圣裁,顺应天意民心!谢渊结党营私,败坏吏治,吏部早已收到多地官员弹劾,只因谢渊权势过大,迟迟未能处置。如今逆贼伏法,臣愿率吏部即刻整顿吏治,清除谢渊余党,确保朝堂清明,百官效命!” 他的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在为吏部此前未能牵制谢渊找借口,同时也是在暗示自己将借此次事件,进一步巩固吏部的权力,安插更多徐党亲信。
吏部侍郎张文紧随其后,躬身叩拜:“李大人所言甚是!谢渊在兵部、御史台安插亲信,打压异己,致使政令不通,吏治混乱。如今谢渊伏法,正是整顿朝纲的良机,臣愿协助李大人,严查与谢渊有牵连的官员,绝不姑息!” 他作为李嵩的副手,早已沦为徐党爪牙,此刻主动请缨,既是表忠心,也是在为自己谋求更多的政治资本。
徐党官员纷纷效仿,有的捋袖扬声,有的躬身叩拜,有的相互递着眼色,欢呼声、叩拜声交织在一起,如聒噪的鸦群,撞得殿梁嗡嗡作响,与殿外的风雪声形成刺耳的呼应。他们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官官相护的默契,每一个人都在借这桩 “大功” 表功、争权,试图在权力网络中抢占更有利的位置。御座之上,萧桓面无表情,看着徐党众人的狂欢,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保住帝位的 “安心”,也有牺牲忠良的愧疚,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内阁首辅刘玄身着绯色官袍,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他猛地抬手扶住身前的朝笏,指尖死死攥着象牙板,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板材捏碎。浑浊的眼中蓄满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朝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如同一道道淌血的伤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哽咽,最终只能重重闭眼,肩膀剧烈耸动,满是无力与悲痛。
作为三朝元老,刘玄亲眼见证了谢渊的功绩:青木之变死守京师,晋豫大旱活万民,整顿边军安北疆,每一件都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他深知谢渊的为人,一生忠君爱国,两袖清风,所谓 “通敌谋逆”“私挪军需” 不过是徐党的污蔑。此前,他曾多次上书为谢渊辩冤,请求陛下令三法司会审,却都被徐党以 “证据确凿”“舆情汹涌” 为由驳回,甚至遭到镇刑司密探的暗中监视,府中往来信件都被秘密查验,人身安全岌岌可危。
“陛下!” 刘玄猛地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嘶哑却带着坚定,“谢渊乃国之柱石,青木之变守京师,晋豫大旱活万民,功绩卓着,天下皆知!所谓‘通敌谋逆’之罪,并无确凿证据,三法司尚未会审,何以仓促定斩?且祖制秋决,陛下废之,恐动摇国本,寒天下忠臣之心啊!” 他明知此刻进谏无异于以卵击石,却仍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试图以祖制和谢渊的功绩打动萧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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