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进忠终于褪去了朝堂上的伪装。他摘下乌纱帽,随手扔在铺着锦缎的桌案上,乌纱帽滚了两圈,撞翻了一只描金酒杯,酒液洒在桌布上,晕出深色的痕迹。他端着玉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龙纹,哈哈大笑,笑声粗嘎而得意,与朝堂上的哽咽判若两人:“谢渊那老东西,自恃忠直就敢与我作对,动不动就上弹章参我,说我‘宦官干政,祸国殃民’,如今还不是成了西市的刀下鬼?这‘通敌谋逆’的罪名,够他遗臭万年,够他的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义父高明!”魏进忠的义子、新任诏狱署提督魏忠良连忙起身敬酒,酒杯举得老高,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那‘为国尽忠’的说辞,编得天衣无缝,连陛下都信了大半,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没一个人敢反驳。只是还有些老臣私下非议,比如兵部的李仁,今日在殿上脸色难看,怕是心怀不满,要不要臣去‘敲打’一下?”他说着,做了个“斩”的手势,眼底满是狠厉——他能坐上诏狱提督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狠劲。
魏进忠摆了摆手,呷了口琥珀色的酒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不必急于动刀。杀人容易,堵嘴难。流言止于打压,而非杀戮。明日起,你让都察院的王怀安奏请‘整肃朝纲’,就说‘谢党余孽未清,流言惑众,动摇民心’,凡非议谢渊案者,皆以‘惑乱民心’论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打入诏狱,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代价。”他顿了顿,又道:“再让人盯着李仁,他若敢有异动,抓他的把柄还不容易?”
他放下玉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石崇身上:“石提督,你让人去国子监传个话,就说陛下‘嘉奖直言敢谏之士’,让那些翰林学士写几篇文章,把谢渊骂成‘祸国殃民的逆臣’,把咱们‘除奸安邦’的功绩吹上天。文章写好后,誊抄在黄麻纸上,盖上翰林院的朱印,派驿卒送到各府县驿站与金陵城坊,强迫茶馆、酒肆、商铺都张贴起来。日子一久,百姓记不住谢渊的好,只记得他的‘罪’。至于责任,全推给谢渊!是他欺君罔上,私通外敌,是他自己坏了国法,与我等何干?”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翰林院的抄本就由驿卒送到了理刑院。这些由翰林学士撰写的《诛逆谢渊颂》,被抄录在大幅黄麻纸上,纸页特意用茶水浸过做旧,显得格外“庄重”。文中将谢渊骂作“北元细作”“国之蟊贼”“狼子野心”,称他“受国厚恩却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又将魏进忠吹捧为“社稷之臣”“周公再世”,说他“斩逆臣以安社稷,功比日月”,字里行间全是颠倒黑白的论调,末尾还盖着翰林院鲜红的朱印,冒充官方文告。几个不愿写文章的翰林,被魏进忠以“谢党余孽”为由罢官,其余人只能被迫执笔。
番子们捧着这些黄麻纸文告,分赴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像恶狼一样扑向商贩。西市的布庄老板刚打开店门,就被番子按住肩膀,强迫他将文告贴在店招旁:“这是翰林院的官方文告,陛下亲允的,敢不贴?”布庄老板迟疑着说“谢大人不是那样的人”,立刻被番子推倒在地,布匹撒了一地,番子抬脚踩着布匹怒吼:“敢违抗朝廷文告,就是谢党余孽!抄你的家,流放你的妻儿!”布庄老板看着满地狼藉,只能含泪将文告贴上。茶馆、酒肆更是未能幸免,番子们拿着浆糊,强行将文告贴在显眼处,谁敢反抗,就立刻拳脚相加。
与此同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怀安的奏疏已递到德佑帝案前。奏疏用华丽的辞藻包装着狠毒的用心,称“近日金陵城流言惑众,皆因谢党余孽暗中作祟,他们借谢渊之死诋毁朝政,蛊惑民心,若不及时肃清,恐引发民变”,恳请陛下“整肃朝纲,严惩非议者,以安天下”。德佑帝本就对谢渊的“罪证”深信不疑,又被魏进忠连日的“吹风”洗脑,见奏疏后当即朱批“准奏”,还特意加了一句“从严处置”。理刑院接到圣旨,立刻展开搜捕,当日就抓了三名在街头私下议论“谢公冤”的书生,将他们戴上镣铐,游街示众,吓得百姓不敢再随意开口。
魏进忠还嫌不够,命人将“谢渊罪证”整理成册,用宣纸印刷数千份,装订成厚厚的书本,封面烫金写着“逆臣谢渊罪证录”。册子里收录了伪造的密信、篡改的账目、李默的“供词”,甚至还有几张“饿死士兵”的模糊画像,每一页都盖着三法司的红色印章,看似“铁证如山”。他派缇骑将这些册子送到九边军镇与各州府,强迫镇边将领和地方官员“学习”。镇边的宣府总兵岳谦看着册子,气得将其摔在地上,怒吼“一派胡言”,却不敢公开反驳——魏进忠的眼线早已遍布军中,他若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就会被安上“谢党余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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