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话,只是把帕子塞进枕下,帕角硌着后脑勺,钝钝的疼,却让我清醒了几分——这宫里的富贵,从来都不是安稳的,就像这峪澍宫的暖,全靠魏进忠的权势烧着,一旦权势灭了,暖就成了寒,甚至比浣衣局的寒更刺骨。莲心见我不说话,又添了些炭,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陪着满殿的烛火和满心的慌。
我太清楚这后宫的生存法则,就像峪澍宫的地龙,看着暖烘烘的,底下却埋着烧不尽的炭火,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把自己烧成灰烬。我靠着魏兄往上爬,踩着那些比我卑微的人过活,比如那个被打发去浆洗房的管事嬷嬷,比如那些被魏兄扳倒的“谢党”官员的家眷,她们的苦难,成了我荣华的垫脚石。可我知道,这荣华本就建在流沙之上,风一吹就可能散,魏进忠的权势再大,也敌不过“君心”二字,当年的权臣哪个不是盛极一时,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但我没得选,从魏进忠在宫道上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被绑上了他的船,船桨在他手里,我连跳船的资格都没有——要么顺着这股权势荣登贵妃之位,甚至成为未来的太后,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要么等着船翻,一同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像张姐姐一样,连块碑都留不下。我不能输,也输不起。这宫里的人,要么是猎人,要么是猎物,我当过最惨的猎物,被人随意打骂,任人宰割,如今就要做最狠的猎人,握着刀,盯着我的猎物,哪怕这刀是魏进忠递的,哪怕这猎物是皇后和太子,我也必须出手。
第二日清晨,我特意换上一身正红色宫装,领口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灼人的光,比皇后的素色宫装更惹眼。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每走一步都晃出细碎的声响,张扬又夺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魏翠儿如今的体面,我要让皇后知道,这后宫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我亲自捧着新制的杏仁酥酪去坤宁宫“赔罪”,酥酪用白玉碗装着,上面撒了一层细密的杏仁碎,香气扑鼻,是陛下最爱的口味。
刚进暖阁就看见皇后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素色的宫装上,柔和得像一层纱,她手边的青瓷碗里飘着几片白梅,清雅得晃眼,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温婉。“淑妃有心了。”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日的玉容膏之事从未发生,连我送的酥酪,也只是让宫女放在一边,未曾动过——她定是防着我。我屈膝行礼,指尖却在暗中打量她的脸色——肤色依旧白皙细腻,不见半分暗沉,指尖捏着帕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寒水石粉需得连用七日才见痕迹,急不得,我有的是耐心。
我垂眸笑着回话,说着“昨日言语唐突,还望娘娘恕罪”的吉祥话,眼底的笑意未达深处,指尖已在袖中掐算着下一桩“好礼”——莲心查过,皇后的贴身宫女锦书,家里弟弟欠了赌坊的钱,正急着用钱,这便是我的突破口。这后宫的博弈,从来都与朝堂的较量同频共振,魏兄在朝前厮杀,扣下赈灾粮,安插亲信;我便在后宫周旋,拉拢宫女,算计皇后。这场仗,我必须赢,也只能赢,因为我身后,早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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