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右侍郎卢浚捧着厚厚的工程图册汇报进度,这位协理河工的从二品官员手指在图纸上滑动:“依谢公疏中‘疏水为要,堵疏结合’之法,江南已修通三条新渠,连通文忠渠形成水网,既能防洪又能灌溉。”他指着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谢公当年在疏中精准标注的七处易溃河段,我们都加固了三重堤岸,还按他的法子在堤外栽了柳树,柳根扎进土里,能固沙护堤,就像给河堤加了层保险。”萧桓闭了闭眼,当年谢渊在狱中写这篇疏时,咳血染红了大半疏页,自己却被魏党谗言蒙蔽,当是谢渊“邀功请赏”的空话,随手束之高阁,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浸着忠良的心血。
夜登皇城东南角的望河楼,远处的文忠渠上灯火点点,如星河落地,顺着河道蜿蜒向江南方向延伸。萧桓捧着谢渊的《江南河工疏》,对着南方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谢公,河渠安澜了,百姓有饭吃了。”夜风拂面而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与水渠的湿润气息,混着手中疏卷淡淡的墨香——那是谢渊遗策里藏着的民生温度,是他用生命守护的苍生福祉,此刻正实实在在地弥漫在大吴的每一寸土地上,温暖而真切。
户部尚书周霖捧着盐税报表踏入御书房时,萧桓正摩挲着谢渊当年留下的半块盐砖。那盐砖粗糙坚硬,混着沙砾与碎石,是谢渊当年从百姓灶台上取来的证物。而周霖这份正二品户部主官递上的报表上,“盐课年收入增五成,官盐价稳量足”的数字格外醒目,旁侧用小楷批注着“依谢公《盐课分户管盐法》推行,贪腐绝迹”。萧桓翻开谢渊《请革盐政疏》,疏中附的掺沙盐砖拓片旁,“民食此盐,与食土同,臣心泣血”的字句,字字如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段尘封的朝会画面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谢渊巡按两淮盐政归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半块掺沙盐砖重重砸在魏党首领李孜省面前,盐砖碎裂,沙砾四溅,他声如洪钟:“盐者,民之命也!尔等贪墨盐税,掺沙售盐,与草菅人命何异!”彼时自己刚登大宝,根基未稳,忌惮魏党盘根错节的势力,最终只轻描淡写判了李孜省“革职留任”,反以“言辞过激,扰乱朝纲”为由,将谢渊贬谪苏州。“陛下,这是臣当年冒死留存的魏党盐税贪腐账册。”户部郎中王砚从袖中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纸张泛黄却字迹清晰,“谢公当年让臣‘守好这份证据,总有昭雪之日’,如今总算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谢公当年在苏州,顶着魏党压力定下‘盐税三分制’,一分充边饷,一分作赈灾,一分入国库,每一笔都要公开晾晒,接受百姓监督。”王砚这位因护账有功被提拔的正五品官员,指着账册上的明细,“如今按他的法子推行,盐价回落三成,寻常百姓家的灶台上,终于能摆上纯净雪白的官盐,再也不用为半块盐巴卖儿卖女。”刚从苏州巡查归来的户科给事中钱溥补充道:“臣在苏州盐市走访,盐商说如今生意虽利薄但安稳,盐户说赋税减了三成,日子有了盼头。当年谢公为替盐户争减赋税,被魏党打手打落两颗牙齿,却笑着说‘盐户能活,我牙掉了何妨’,这话如今还在盐户间流传。”
萧桓颤抖着手,翻开谢渊在苏州狱中写的《盐户疾苦疏》,疏尾那抹淡红的血迹,正是他被打后咳血所留,字迹却依旧工整有力。“朕当年若能信他一分,百姓便能少受三分苦……”话音未落,已哽咽不成声。御膳房的太监端来一小碟新制的官盐,雪白细腻,放在指尖轻轻一捻便化。萧桓取了一撮放在谢渊的疏上,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谢公,你要的清明盐政,朕给你了,你看得见吗?”盐粒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像谢渊未曾冷却的忠魂,静静注视着这太平景象。
周霖躬身请旨:“陛下,臣请刊印《盐课新则》,将谢公遗策附于卷首,颁行全国盐务衙门,让后世官员皆以谢公之法为准则。”萧桓当即准奏,亲手提笔为新则题序,“盐政清明,万民安乐,皆谢公沥血之功。孤臣之心,昭昭如日月,朕与百官当永世铭记。”墨迹落下的瞬间,窗外传来街上传来盐户自发传唱的歌谣,“谢公来,盐不掺沙;陛下明,民有饭茶”,质朴的歌声穿透宫墙,字字都是对那位孤臣的感念与称颂。
刑部尚书郑衡的平反奏报送到御案时,萧桓正将谢渊《请重司法三必疏》摊开在旁。这位以执法严明闻名的正二品刑部主官,奏报上“江南十才子案尽数昭雪,涉案奸佞尽数伏法”的结论,与谢渊“定罪必凭证,量刑必公平,冤案必昭雪”的“三必之法”字字对应,分毫不差。萧桓的目光落在奏报中“十才子皆恢复功名,后人授官袭爵”的字句上,一段悔恨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年谢渊为十才子求情,捧着他们的诗文与冤证跪在宫前三天三夜,自己却被魏党“结党营私”的谗言迷惑,亲手驳回了那份泣血的奏疏,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对自己的无声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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