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边防十策》给蒙傲,让他守好西北;《治吏策》给沈敬之,让他整肃朝纲;《民本策》你自己留着,夜夜诵读。”萧桓松开手,气息愈发微弱,“朕这一生,没错在杀他——换作任何一个帝王,在那时都可能做同样的选择。朕错在没护住他的策,让大吴多走了三年弯路。你要护住,别再让百姓受苦。”
萧桓做了个梦,梦回十年前的天牢。谢渊穿着囚服坐在稻草堆上,就着铁窗透进的微光读《民本策》,书页卷边,却被他翻得平整。“陛下来看我?”谢渊抬头,脸上没有恨,只有一种通透的平静。萧桓张了张嘴,积攒了十年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
“魏党要反,京营里安插了他们的人,臣的旧部能压得住,但臣若不死,他们就会借‘清君侧’的名义起兵。”谢渊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如说家常,“臣写了《遗策》,藏在楚崇澜那里,陛下要用。”萧桓急道:“朕可以先贬你去南疆,等风波过了再召你回来!没必要死!”
谢渊笑了,摇了摇头:“陛下是天下之主,不能有‘退一步’的名声。臣死,能让魏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能让京营安稳,避免内战。这笔账,值。”他把《民本策》递给萧桓,指尖触到萧桓的手,冰凉如铁,“臣的忠,是为大吴百姓,不是为陛下一人。陛下只要把大吴治好,臣就不算白死。”
梦醒时,萧桓浑身被冷汗浸透。刘金连忙递上温热的毛巾,却见皇帝望着御案上的《民本策》笑了,笑得眼角有泪。“刘金,谢渊不怨朕。”他声音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要的从不是朕的道歉,是大吴的太平。”窗外天已破晓,殿外传来国子监士子的读书声,清朗如晨钟——那是海晨与一众寒门学子的声音。
他让刘金扶自己起身,走到窗前。朝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病气。远处太和殿广场上,萧燊正带着新科进士祭拜先圣,士子们穿着崭新的朝服,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这就是你的太平。”萧桓对着晨光轻声说,像是在对谢渊回话,“朕没让你失望,大吴也没让你失望。”
片尾
萧桓最后一次坐朝,是在开春。他穿着绣满龙纹的衮龙袍,靠在特制的软椅上,萧燊侍立身旁,脸色虽苍白,眼神却依旧清明。百官奏报的皆是喜讯:江南河工全线完工,可防百年一遇的洪水;西北鞑靼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寒门士子入仕者较去年增五成。他每听一条便点一下头,最后目光落在海晨身上——青年已穿上从七品官服,站在翰林院队列里,身姿挺拔如松。
“朕老了,但还没到传位的时候。”萧桓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大殿,“朕要亲眼看着谢渊的遗策铺满大吴疆土,亲眼看着寒门子弟撑起朝堂。”他看向萧燊,语气郑重,“燊儿,你协助朕推行新政,谢渊的《民本策》,你要日日研读,朕与你一同把这江山治好。”萧燊躬身领命,声音铿锵:“儿臣遵旨!”
退朝后,萧桓独自回到养心殿,将谢渊的所有文书——《民本策》《边防十策》《治吏策》,还有那些未写完的奏疏,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紫檀木匣。他摸着匣子上的龙纹,忽然想起当年谢渊送他这匣子时说的话:“这里面是臣的心血,也是大吴的根基,陛下要好好收着。”那时他只当是臣子的奉承,如今懂了,却已隔了生死。
萧燊陪在他身边时,他正握着御笔修改新政章程,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圈。“朕活着一日,便要为谢渊正名一日。”萧桓说,“先将真军符之事昭告天下,再下旨扩建忠肃祠,让百姓都知他的忠。”萧燊点头:“儿臣已命海晨加快编纂《谢忠肃公全传》,确保史实无差。”萧桓笔尖顿住,眼中有光:“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给紫檀木匣镀上一层暖光。萧燊扶着萧桓走到窗前,远处太和殿广场上,新科进士正祭拜先圣,士子们穿着崭新的朝服,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这就是你的太平。”萧桓对着晨光轻声说,像是在对谢渊回话,“朕还活着,会继续守着这份太平,绝不辜负你。”
萧桓的病势虽重,却在新政的成效中渐渐有了精神。他每日与萧燊一同批阅奏章,遇有关于贤才选拔、边防民生的事,总会提起谢渊的旧策。海晨编纂的《谢忠肃公全传》初稿完成,萧桓亲自主持校订,逐字逐句修改,将当年的隐情坦然写入,不因帝王颜面避讳半分。
“父皇,江南谢公学堂已建成,第一批寒门子弟已入学。”萧燊捧着奏报入宫时,萧桓正对着谢渊的布防图微笑。他接过奏报,指尖抚过“谢公学堂”四字,眼中泛起泪光:“传旨,朕要亲写学堂匾额。”刘金连忙备好笔墨,萧桓握着御笔,虽手有微颤,却笔力沉稳,“谢公学堂”四个大字一气呵成,与谢渊的字迹隐隐呼应。
数年后,大吴吏治清明,民生安乐。西北边境烽火不兴,江南漕运畅通无阻,寒门士子在朝堂上占据半壁江山。忠肃祠的香火终年不绝,往来百姓都会在谢渊牌位前敬香,也会提及那位知错就改的桓帝。养心殿内,萧桓与萧燊并肩看着全国政务图,图上红点密布,皆是新政成效。“父皇,谢太保若在,定会为今日的大吴欣慰。”萧燊说。萧桓点头,望向窗外暖阳:“他会的,他一直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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