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抬起,艰难地指向御座旁的紫檀木暗格,指节抖得几乎无法成形,示意内侍取物。内侍会意,快步上前打开暗格,捧出一个鎏金锦盒,盒身雕着繁复的龙凤纹样,边角已有些磨损。萧桓示意萧燊亲手打开 ——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虎符碎片,青铜斑驳,还带着岁月的凉意;另有一本纸页泛黄的手札,封皮上 “谢渊” 二字字迹遒劲,墨迹虽淡,却透着凛然正气。“此乃…… 先帝秘赐…… 可调…… 京营精锐一部…… 手札是…… 谢渊当年…… 冒死弹劾宦官的…… 罪证底稿…… 字字泣血…… 可助你…… 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萧桓的手便无力垂落,重重砸在明黄锦褥上,再无半分动静。唯有双眼圆睁,望向殿外沉沉夜空,眸中还凝着对江山的无尽牵挂,对宦祸的刻骨愤懑,至死未瞑。萧燊滚烫的泪水终是冲破桎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俯身伏在榻前,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哽咽着立誓:“父皇安心去吧,儿臣定不辱使命,必除宦祸,守好这大吴江山!”
萧桓龙驭上宾的噩耗,萧燊强压着未曾对外公布。他深知,朝局本就因父皇病重而动荡不安,如今主心骨骤失,更如悬卵在危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 若宦党闻风而动,轻则新政倾覆,重则江山易主,无数百姓将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他当机立断,即刻命心腹内侍密召沈敬之、萧栎、蒙傲、魏彦卿等顾命重臣,皆为心腹,且各掌要职,于养心殿偏室紧急议事。
“父皇已于子夜宾天,” 萧燊神色凝重,将锦盒中的虎符碎片与谢渊手札郑重置于案上,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满是沉痛与决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临终前,父皇执手嘱托,此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根除宦祸,命我务必替他了却此愿,以安社稷。如今当务之急有三:一为秘不发丧,每日照旧以父皇名义理政,一应诏令由我代拟,加盖玉玺,稳住内外人心;二为暗集罪证,由魏彦卿率玄夜卫彻查宦党勾结罪证,布下天罗地网;三为稳固人心,蒙将军加强京营防务,萧王叔安抚宗室,沈尚书主持朝政,防宦党狗急跳墙,趁机作乱。”
沈敬之捧起谢渊的手札,指腹抚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老泪纵横:“谢太保当年以性命相搏,弹劾宦寺却功败垂成,如今有此铁证,再辅以锦衣卫的侦缉,定能将这伙奸佞一网打尽。臣愿领吏部之职,连夜拟定贤才名录,破格提拔忠良,填补朝中空缺,暗中削弱宦党势力。”
成王萧栎身形挺拔,沉声道:“宗室之事交由臣处置,必严防宦党以利拉拢子弟,动摇根本。蒙将军,京营防务便拜托了——需严密监控宦官掌控的禁军,凡无太子手谕与虎符者,一概不准调兵。”蒙傲躬身领命,声如洪钟:“臣已命林锐副将加强宫城九门守卫,布下三重岗哨,绝不让宦党有机可乘!”
魏彦卿上前一步,玄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冷峻:“臣即刻调锦衣卫全员出动,暗访宦官与地方豪强、魏党余孽的勾连证据,三日之内,必呈详细卷宗于殿下。”萧燊颔首,语气凝重:“诸位各司其职,切记‘密’字诀,待罪证确凿,便借登基大典之势,将其一网打尽!”
第四节 贤才补阙强朝堂
沈敬之返回吏部官署时,天尚未破晓。他即刻传召陆文渊、宋禾等心腹属官,烛火下铺开空白名录,沉声道:“太子要除宦祸,必先固朝堂根基——咱们得把真正的忠良干吏推上去,让宦党无隙可钻。”他提笔圈点,“李董在苏州赈灾治水,功绩卓着,可擢升江苏布政使;江澈阻魏党挪用河工银,有刚直之风,升工部侍郎;王砚厘清盐铁旧账,为国库增收,升户部左侍郎。”
陆文渊补充道:“臣举荐三位寒门士子,皆有风骨、无党援,可任六科给事中——他们久在基层,洞悉宦党弊害,正好借监察之职,盯紧六部要害,防宦党暗中作梗。”沈敬之抚须颔首:“准!即刻拟诏,以‘新政选贤’为名下发,对外只称优化吏治,掩人耳目。”
提拔诏令一经公布,朝堂内外震动。宦官集团首领——司礼监掌印太监坐立难安,连夜召集群党于私宅密议,肥硕的手掌攥着茶盏,指节泛白:“太子突然提拔这许多新政官员,明摆着是要削咱们的权!得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其亲信秉笔太监连忙凑上前,声音阴恻恻的:“公公放心,京营里咱们的人还不少。只要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开,咱们就以‘护驾’为名调动兵马,控制宫城,逼太子封咱们为顾命,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掌印太监眼中闪过狠光,重重一拍桌案:“好!派人盯紧东宫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动手!”
这密室中的密谋,早已被潜伏在外的锦衣卫番子听得分明。魏彦卿连夜将密报呈至东宫,沉声道:“司礼监掌印太监已在暗中部署,计划借国丧之机作乱。臣已查实他们私藏甲胄兵器、勾结魏党余孽的踪迹,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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