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皆是大吴皇族根脉,血管里流着太祖皇帝的血,与国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燊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语气恳切却带着千钧之力,“朕为天下主,当为万民遮风挡雨,为江山社稷操劳;诸位为宗室至亲,受国恩庇佑,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国难当头,边军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挨饿,用血肉之躯守护我大吴疆土,断无宗室独安、坐视不理之理!”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远支亲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又缓缓放松,面露难色,相互交换着眼神,显然是不愿轻易牺牲自身利益。近支的礼亲王见状,心中了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坚定:“陛下所言极是,宗室蒙国恩庇护数代,如今国家有难,理当挺身而出,为国分忧。臣等愚钝,不知陛下有何良策,臣等必当遵从。”
见礼亲王率先响应,萧燊眸中微光闪动,微微颔首,心中的沉重稍减几分,随即掷地有声地抛出早已深思熟虑多日的调整之策:“国难当前,开源节流,节流为先!朕意已决,从宗室用度开刀,削减冗余开支,所省银两全数解送九边,填补军饷缺口、修缮城防壁垒、购置棉衣粮草,绝不让戍边将士寒心,绝不让鞑靼有机可乘!”
话音落时,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光影映得众人神色各异,有震惊、有犹豫、有抵触。萧燊无视众人的复杂神色,语气坚定地逐一阐明细则:“其一,远支宗室俸禄,裁汰三成冗余浮费。过往俸禄中,除了基本衣食用度外,还有诸多赏赐、津贴、节庆补贴等非刚需款项,这些浮费尽数革除,仅保留支撑家眷日常衣食、赡养族中老幼的基本用度,确保诸位生计无忧即可;其二,凡无实职的宗室成员,其府邸营建一律停罢。无论是正在规划的、尚未动工的,还是已经动工的,即刻停工。工部需牵头清点已动工府邸的砖瓦木料、石材器具,征召的工匠民夫也尽数调拨西北边关,充作修建堡寨与烽火台之用,物尽其用,支援边防。”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霎时落针可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位远支亲王脸色骤变,从最初的震惊转为窘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下摆,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间满是为难。萧燊早已洞悉众人心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不失威严:“朕知晓此举会让诸位的生活较以往清简些许,或许会有些许不便。但诸位可曾想过,北疆的将士们,此刻正穿着单薄的铠甲,在零下数十度的寒风中值守,吃的是掺着沙子的干粮,喝的是结冰的冷水,他们用血肉之躯守护的,是包括诸位在内的全体大吴子民的安宁。相较之下,诸位这点牺牲,又何足挂齿?”
谢明见状,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据户部反复核算,仅此两项调整,半年内便可节余白银百万两以上,若加上后续的持续节流,年内节余可达一百五十万两左右,足以解边饷的燃眉之急。后续待国库充盈、财政好转,朝廷再酌情恢复诸位的部分用度,绝不会让诸位长期受委屈。”
谢明的话音刚落,一位辈分较高的远支郡王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犹豫:“陛下,臣等并非不愿为国分忧,只是臣家中人丁繁多,上有年迈的长辈需要赡养,下有年幼的子嗣需要抚育,府中仆从也需开支,俸禄削减三成后,仅靠基本用度,恐难以支撑府中日常开销,还望陛下三思。”话音未落,便被萧燊锐利的目光打断,那目光中带着帝王的威严,也带着一丝失望。
萧燊神色平静,目光却如深潭般沉稳,自带威仪,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的难处,朕感同身受,也心知肚明。但朕为天下之主,为宗室之长,当以身作则,与宗室宗亲共克时艰,绝不能只让诸位牺牲,而朕与后宫安享富贵!”说罢,他抬手示意王德宣读早已拟定的圣谕,“自今日起,帝室用度削减三成,朕的膳食、舆服、仪仗等非必要开支尽数精简;太后、太妃深明大义,已主动提出减膳撤乐,内帑开支减半;后宫所有嫔妃的脂粉钱、舆服费,皆按旧例裁汰一半,凡非必要的用度,一概禁绝,所有节余款项,与宗室节流银两一同解送边关!”
圣谕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哗然,随即又迅速归于肃穆。宗室亲王们无不震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想到,帝王竟会从自身与后宫率先节流,而且削减力度与宗室相当。这份“先国后家、以身作则”的决心,如一股暖流涤荡人心,让原本心存抵触、面露难色者尽数收敛了杂念,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畏与愧疚。
礼亲王心中更是激荡不已,再次上前一步,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铿锵有力:“陛下以身率下,心怀天下苍生,不惜自减用度支援边防,臣等自愧不如!此前臣等尚有顾虑,实属不该。臣愿带头响应陛下旨意,削减俸禄三成,停罢府中正在规划的扩建工程,全力为国分忧,绝无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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