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下之日,中枢速组试点专班,以谢明为总领,统筹全局;户部左侍郎王砚为副,倚其精于财算、善革旧制之能,主理细则拟定与试点推进;内阁阁老张伏、大学士李云岫分掌地方对接,凭其地方治理之验,调和江南、浙闽守令落实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司监督,严察贪腐、舞弊、阻挠之徒;刑部尚书郑衡、阁老杨璞典律法适配,修律以固新政之基。诸人各领其职,即日视事。
谢明既为专班核心,即日集众于户部议事厅,明分职、定责任:“本尚书总揽全局,调中枢地方经费、协跨部事务,使诸事衔接无滞;王侍郎率队调研,草拟试点细则,重点厘并税种、定亩银之率、议灾年蠲免、适特殊之户,务兼公平与效率;张阁老、李大学士即刻南下,对接江南、浙闽布政使、知府,穷究地籍实况、赋税底数、地方积弊,为细则立据;虞御史速遣督查,择干吏派驻试点,设临时督查署,跟进筹备、清查、征缴全流程。”
王砚领命,即从户部诸清吏司抽二十余精干,组细则起草组,夜驻户部别院,梳历代税制、魏党遗弊、前朝并税旧验,初拟细则框架。砚深知地籍为税制之根,无精准地籍则计亩成空,乃奏请萧燊,令玄夜卫指挥使陆冰协查隐田:“玄夜卫善密访,行事迅捷,可潜入地方,究吏绅勾结隐田、改籍之实,精准锁定税源,为计亩征银立基。”萧燊准其奏,敕陆冰选三十精锐,随专班赴地方密查。
虞谦亦速调都察院之力,命刚正不阿之佥都御史柳清臣为督查总领,率十余名老御史,分赴江南、浙闽,设临时督查署。临行,虞谦嘱之:“君等此行,身负监临之责,需紧盯地籍清查、税额核定、银钱征缴诸环节。凡吏贪腐、绅阻挠、擅增税、改账目者,即刻弹劾,从严查办,绝不宽宥。同时联地方按察使,形成监督合力。”复令右都御史梁昱协调各省按察使,全力配督查之事,使监临无死角。
张伏、李云岫亦即刻治装南下,萧燊特召二人入御书房,谆谆叮嘱:“江南、浙闽乃抗倭前线,试点需兼顾足饷与纾民,不可操之过急、强推硬行。若遇乡绅、守旧官吏阻挠,先与巡抚、布政使调和晓谕,顽劣不化者,可直奏中枢求援。务平衡战事之需与民生之计,使试点真惠民、真足饷。”二人叩首领旨,即日束装,快马赴江南。
伏、云岫抵应天,未暇歇息,即召都察院副都御史钟铭、应天按察使褚维岳、苏州知府李董,于府衙开试点筹备会,尽探江南税制之乱。钟铭先奏,语含沉痛:“应天、苏州诸地,吏绅相结,税制荡然。乡绅握七成田产,仅缴三成赋税,或隐田于宗族,或改籍于他处;贫氓止三成田土,却担七成税额,复加杂税徭役,多有走投无路、卖田逃役者。税源日耗,府库空虚,地方治理与抗倭后勤,皆难以为继。”
次日昧旦,张伏、李云岫在钟铭、李董陪同下,深入苏州乡野察实情,所见触目惊心:一乡绅拥千亩良田,户籍仅登两百亩,余者皆挂靠宗族亲友,以避赋税;田间农人面黄肌瘦,家无余粮,却要输田赋、徭役钱、船税、桑税等十数种,吏胥催收时复加“火耗”“手续费”,多有农户无力输纳,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李董面露愧色,躬身谢罪:“臣虽有心整饬,然乡绅势大,税制繁杂、权责不明,力有不逮。今一条鞭法试点,实乃江南生民之福,臣必全力效命。”
其时,王砚、陆冰亦率队抵浙闽,即刻对接浙江布政使秦仲、宁波知州郑明远、福建按察使佥事林文博,探地方殊情。秦仲具奏:“浙闽沿海多渔、盐之户,田产分散且贫瘠,若仅计亩征银,恐重其负;抗倭乡勇皆本地农户,农时耕作、战时赴敌,徭役既罢,需妥置其生计军饷,勿误乡勇招募与抗倭战力,此二事需于细则中重点区处。”
陆冰则率玄夜卫精锐,乔装盐商、货郎,潜入沿海诸地,密查乡绅隐田之实。三日后,冰呈密报于王砚,语含愤懑:“浙闽乡绅多与盐商勾结,不仅隐田漏赋,更私增盐课,中饱私囊。泉州一盐商兼乡绅,隐田五百余亩,岁漏税逾千两,复贿赂泉州知府及属吏,数阻税制整饬,气焰嚣张。”王砚震怒,即令林文博率按察使司吏员,协玄夜卫擒此乡绅与受贿官吏,当众查办,以儆效尤。
调研之中,专班屡遭乡绅、守旧官吏阻挠。江南一致仕乡绅,联数十名士绅,持“祖制不可违”之疏,围堵应天府衙,向张伏施压,反对计亩征银,称“此举坏祖制、苛乡绅,必致地方动荡”。张伏神色坚定,厉声斥之:“祖制者,顺民心、合时宜者也。今税制淆乱,民困国贫,粮饷难继,固守旧制,是危社稷也!一条鞭法,救民救国之策,旨在均赋纾困、保障抗倭。尔等若再阻挠,便是与朝廷为敌、与万民为敌!”遂将此事奏报萧燊,燊下旨严斥阻挠者,重申试点之决心,筹备之事方得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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