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陨渊在死寂中沉了下来。
血与灰已不再分明,地表被反复抹去又重写,山脉像被折断的脊骨歪斜着插入虚空,空气中没有风,只有尚未散尽的混沌涟漪在低频震荡。主魂统御者立于十米高空,庞大的身影缓缓旋转,目光冷漠而专注,仿佛并非在巡视战场,而是在寻找某个位置的逻辑残魂体。
它的视线掠过崩塌的阵线、被抹平的因果痕迹、以及那些已不复存在的名字。每一次停顿,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会随之收紧,像被无形之手捻动的丝线。几十息的时间里,它一动不动,只有背后因魂逻界深渊的暗影在缓慢脉动,宛如一枚仍在呼吸的心脏。
终于,它似乎找到了答案。
主魂统御者抬起手,动作从容而克制,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命令无声,却不可违逆。
刹那间,战场上残存的所有逻辑遗留体主同时止住动作,像是被同一根主魂丝牵引。它们纷纷转身,形态在移动中被拉长、压缩,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逻辑流影,朝着因魂逻界深渊倒卷而去。深渊入口随之扩张,黑暗像潮汐般翻涌,将这些存在一一吞没。没有挣扎,没有迟疑,仿佛回归本就属于它们的源头。
最后,主魂统御者低头俯瞰了一眼枯骨陨渊。那一眼,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确认。
它随即向后退入深渊之中,庞大的轮廓在黑暗里迅速淡去,因魂逻界深渊也在同一时间收缩,恢复成最初那道静静悬浮的裂口,稳稳停留在枯骨陨渊上空十米的位置。
然而,一切并未结束。
深渊表面忽然亮起极其细微的光纹。那不是光,更像是被点燃的因果刻线——一圈、两圈、三圈,层层展开,迅速铺满整片天空。无数交错的逻辑符轨从深渊中垂落,如同倒悬的星河,精准地嵌入地脉与虚空节点。下一瞬,阵法全面展开。
轰——
无声的冲击席卷百里。
空间像被按压进一只透明的容器,空气被压缩到几近凝固,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因果回路,纹路深嵌岩层,泛起冷灰色的辉芒。天空被强行“校正”,云层化作规则化的断层,日月星辰的投影在阵域边缘被切割成不完整的弧面。所有进入百里范围的存在,都会在踏入的瞬间被重新标注其“来路”“去向”与“可被抹除的权重”。
这是一个封闭的因果逻辑阵域。
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标记、筛选、锁定。阵域之内,任何新的因果波动都会被即时记录,任何异常的存在强度都会被高亮放大,任何试图追溯、干预、逆改的行为,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反向坍缩。枯骨陨渊,已被改写为一处安静而致命的“观测场”。
当阵法稳定下来,天地重新归于寂静。
因魂逻界深渊悬在那里,像一只闭合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百里之内的一切。
而此时湮虚域另一一个区域,雾锁噬心泽在这一刻,已经不再像一处地域,更像一块正在被反复篡改、吞噬、重写的残缺现实。
灰白与墨黑交错的雾潮在低空翻滚,雾并非遮蔽视线,而是在不断“咀嚼”空间本身,规则像被无形之口撕扯,时而凝固、时而塌陷。地面不再是完整的沼泽,而是一片片被剥离了因果重量的断层浮岛,踩上去的瞬间,脚下的“存在感”就会被抽走一部分,仿佛人与大地之间的联系正在被悄然啃食。
战场中央,成群的逻辑遗留体主在雾中游走。它们的形态极不稳定,像是由残缺的概念与破碎的存在片段拼接而成,身躯边缘不断脱落出暗色的逻辑碎屑,又在下一息重新聚合。最诡异的是,它们每一次挥动肢体、每一次靠近修者,周围的因果线都会出现被“啮断”的细微声响——不是轰鸣,而是类似纸张被缓慢撕开的低响。
殒曦神殿的长老们立于雾海上空,殒光神纹在他们身周轮转,强行稳住自身与天地的因果锚点。一道道殒曦神通落下,光芒所及之处,逻辑遗留体主成片崩散,可下一刻,崩散的位置又会被新的遗留体填补,仿佛这片雾泽本身就在不断“生成敌人”。
“这些鬼东西居然自带吞噬因果逻辑的能力——”
一位殒曦神殿长老在厮杀间低吼,声音刚出口,便被雾泽吞没,只剩下残留的回音在规则断层中反复折返。
他的话并非夸张。
雾锁噬心泽中的逻辑遗留体主,虽然层级远不及枯骨陨渊的主魂统御,但它们的存在方式本就建立在“残缺因果”之上。每一次攻击,它们都会顺势吞噬修者身上最微小的一段因果关联——一段与宗门的牵连、一丝与功法的适配、一缕与未来可能性的绑定。单次吞噬极弱,甚至不足以立刻显现,可在高强度厮杀中,这种吞噬会像慢性腐蚀,让修者的神通变得迟滞,让阵法的联动出现延迟,让原本精准的配合出现细微错位。
雾泽中,不止一名修者在挥出神通的瞬间,发现自己的攻击轨迹偏移了半寸;也有人在回溯因果时,惊觉“上一息”的自己,仿佛被人从时间中抹去了一个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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