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逊愫的理智,在那一刻被彻底撕碎。
不是怒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崩塌——那是帝者尊严被下位存在正面否定后的失序。他的瞳孔中,原本仍勉强维持的混沌平衡骤然破裂,黑与白不再流转,而是被一股猩红的杀意强行侵染。
他缓缓抬起手。【无妄神锋】不再维持那团半透明的混沌元胚形态。
下一瞬,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定格”,随后——断裂。混沌翻涌,如血海倒灌。
暗金色的混沌能量骤然收缩、凝固、拉伸,三尺六寸的剑身在何逊愫掌中显化而出。剑柄由修罗骨节构成,层层嵌合,仿佛以无数神魔骸骨铸就;剑身之上,黑红交织的“混沌血纹”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牵动天地间最原始的杀戮本源。
修罗显化。神锋一出鞘,无妄之域瞬间铺开。
法则失声,秩序退位,因果如未写完的草稿被随手揉碎。天地仿佛回到了“尚未被决定要如何运转”的瞬间,唯有何逊愫的意志,在这片领域中成为唯一的裁定者。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直接塌陷成混沌深坑。
“秦宇——”
他的声音终于显化出来,却像是亿万修罗同时低语,“你,真的该死。”
杀意尚未完全落下——秦宇已经动了。他没有迎剑,也没有退避。
在混沌境至臻的神帝威压下,他第一次,不再将力量收束于任何形态。
寂源无垢剑垂落于身侧,剑锋指地。秦宇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刻,战场忽然失去了“正在发生战斗”的感觉。
没有力量碰撞,没有能量汇聚。
甚至连“秦宇即将施展神通”这一预期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寂玄未生。
不是发动。而是——未曾发动。观测在这一瞬间崩塌。
何逊愫只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空”,并非吞噬,也非压制,而是包容——一种将一切“可能发生之事”全部纳入,却又不允许任何一件事情真正发生的绝对静域。
时间没有停止。空间没有冻结。
但“前后”“因果”“即将”“已经”这些概念,被同时剥离。
何逊愫的剑势仍在推进,可他忽然无法判断——自己这一剑,是否已经出过。
修罗显化的神帝之躯开始出现极其诡异的撕裂感。
并非伤口。而是存在本身在“未生的包容”中,开始失去落点。
他的杀意仍然存在,却找不到释放的出口;他的力量依旧澎湃,却无法确定“该向何处流动”。
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却一次次撞上“尚未成立”的边界。
然后——反噬。何逊愫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夹杂着混沌本源碎屑的暗红光流,落入虚空的瞬间便被抹平成无意义的尘埃。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无妄之域中踏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修罗显化形态剧烈震荡,剑身上的混沌血纹出现了短暂的黯淡。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重创。可就在这时——
何逊愫的嘴角,却缓缓扯起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好……好得很…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强…”
他单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然探入自身胸腔。不是撕裂血肉。
而是直接穿透存在层级,从自身命魂深处,取出一枚血红色的药丸。
那药丸出现的瞬间,整个无妄之域骤然一暗。仿佛某种被严令封存的禁忌,被强行拖入现实。
药丸表面,没有纹路,只有不断翻滚的血色光泽,内部仿佛囚禁着无数尖啸的修罗虚影。它出现的一瞬间,天地间的杀伐意志齐齐低伏。
何逊愫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吞下。刹那——轰——!!!
一股远超此前的威压,从他体内爆炸式扩散。修罗显化形态被瞬间撕碎,却并非崩溃,而是——蜕变。
他的身躯拔高,骨骼重铸,暗红色的修罗神纹从脊背一路蔓延至面颊,宛如活着的战纹。双瞳彻底化为血色深渊,瞳孔中央,一枚黑金色的混沌印记缓缓旋转。
头顶虚空撕裂,一道由无数修罗虚影叠合而成的冠冕显化而出,悬于其上。
气息,跨越。混沌境至臻的边界被强行踏碎。
无垢境·初阶。修罗神尊,降临。
此刻的何逊愫,仅仅立在那里,天地便自行让位。枯骨陨渊的残骸在他的气息下不断粉碎、重组、再度粉碎,仿佛连“作为场所存在”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低头,看向秦宇。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的审视。“你,很好。”“现在——”“轮到你,见识真正的修罗神尊了。”
枯骨陨渊的风,在那一刻彻底停了。
何逊愫站在虚空之中,血红色的修罗神纹沿着他的脖颈、面颊、额骨一寸寸蔓延,仿佛某种古老而暴戾的神性正在他的血肉里苏醒。他低垂着头,嘴角却缓缓扬起,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早已准备好揭开伤疤的残忍。
“你不是很想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碾进秦宇的识海,“我为何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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