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惊梦每拔出一寸,周遭天地便沉静一分。没有耀目剑光,没有席卷八荒的锋芒,连神兵出世本该有的清越剑鸣,亦全然不见。
待到剑身过半,整座最终擂台周遭风声尽数消弭,光线落至剑体近旁便飞速黯淡,虚空中漂浮的细碎道尘尽数凝滞,不再流转分毫。
花惊梦手腕发力,将古剑完完全全从漩涡深处拔出。撤步抽身的刹那,手腕陡然一转,深灰长剑顺着身侧垂落。身后那处浩大黑洞,也随古剑现世缓缓闭合,只余下一道狭长虚空裂隙,在他背后慢慢收拢。
古剑现世的那一瞬,池家席位之中,一名素来缄默的长老猛地自席位长身而起。双目死死锁定擂台之上那柄长剑,数息之间神色凝重到极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那是……”身旁数位池家长老齐齐转头望来。老者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字句之间却掩不住震动:“沧溟葬道剑。”
池俊轩、池玉枫一众子弟同时望向擂台,就连池伯谦的神色,也在这一刻沉沉一凝。
花惊梦手中的沧溟葬道剑长三尺七寸,剑躯较寻常长剑略窄,全无金玉雕饰,通体是一派死寂深沉的灰。不见金铁锋芒,质感更似历经无数纪元磨洗留存下来的古老道骨。
光华落于剑身,不会反射,只会一点点沉沦消隐,剑体周遭始终曳着一缕淡淡暗影,好似剑身上还背负着一块现世无法填补的虚无空缺。
剑身并非笔直,自剑格延至剑尖,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曲弧,不细观便极易忽略。可这一缕微弯落在高阶修士眼中,便生出一股莫名的压迫,仿佛是被万古天地大势一点点压折,留下一道永难复原的弧度。
剑脊正中一道极细裂隙,自剑格直抵剑尖,平日与剑体浑然一体,唯有花惊梦命魂本源汇入之时,裂隙之内才会渗出幽幽蓝辉。光芒不向外普照,只在缝隙深处缓缓游移,明暗起伏,宛若生灵呼吸,令这柄死寂古剑,透着一股沉埋岁月的诡异生机。
剑格并无寻常护手,唯有两缕暗色雾纹,萦绕剑柄与剑身交界之处缓缓流转。雾纹细如蚕丝,随花惊梦一呼一吸舒展,每一次浮动,都会在虚空留下转瞬即逝的道则空痕,而后再度缠回剑格。
最为诡谲的是剑尖。没有神兵利刃该有的锋锐棱角,反倒略显圆钝,最前端陷出一道微小涡面,如同凝固于此的微型漩涡。
涡心一点针尖大小的幽蓝光点静静悬驻,不耀不扩,可但凡目光稍作停留,修士命魂深处便会生出一股空洞之感,好似自身与本源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正在悄然淡薄。
古剑真正现世,天地间终于响起一声长鸣,呜!!!
声响辽远低沉,穿透无数湮灭的旧世纪元悠悠而来。不含怒意,不含杀伐,唯有万古难诉的苍凉与释然。万界坟场万千修者听闻此音,心口齐齐一沉。
命魂稍弱之人不由按住胸膛,眼底浮起茫然 —— 这并非剑啸,更像是某位早已消散于诸天因果的古老存在,跨越无尽岁月,留下的最后一声叹息。
池家长老缓缓坐回席位,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那柄古剑,神色愈发沉肃:“第一回道纪崩灭末尾遗存之物…… 竟终究落入花家之手。”
身侧另一长老眉头紧锁:“传闻沧溟道人于归墟之海寻得第一纪大道崩碎遗落的道骨残片,以自身道心为炉,耗尽修为、记忆,乃至自身存在余痕,铸就此剑。剑成一刻,沧溟道人自身彻底消散于诸天因果,只余下剑脊这道幽蓝裂隙。”
池伯谦并未开口接言,目光紧紧凝在那柄古剑之上,那段古老传闻,他心中了然。
昔年沧溟道人登临大道之巅,窥见天地运转的真相,看透大道本源深处,藏着一道足以否定一切既有存在的裂口。他将第一纪崩坏的道骨残片熔铸剑中,又把自身最后的道念封入剑尖,凝成那枚亘古不灭的幽蓝光点。
此剑真正可怖之处,从来不是杀伐锋刃,而是沉睡其中,那股顺着道则、本源、存在根基直溯根源的古老否定之力。
而今,这柄剑,握在了花惊梦手中。
擂台正中,花惊梦垂眸看向沧溟葬道剑,五指缓缓扣紧剑柄,剑脊裂隙幽蓝微光骤然亮起,周遭数丈之内,光华尽数敛去。他抬眼,隔着整座擂台望向秦宇,脸上潮红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愈发沉冷的寒意。
深灰古剑斜斜垂在身侧,花惊梦没有即刻挥剑,秦宇亦未曾轻动,可两道目光再度相撞的刹那,整座最终擂台的氛围已然彻底改换
此前交锋,花惊梦尚在以神通术法与秦宇往复拆解博弈,而此刻,他终于将那柄承载自身滔天杀念的太古神兵,从命魂禁锢之中,拔临现世。
花惊梦立身于无咎因果秤崩解散尽的余韵之中,身后因果碎光如漫天细雪悠悠沉降。手中沧溟葬道剑已然将周遭数百丈天地,压入一层沁入命魂的凛凛冷寂。
深灰古剑斜垂身侧,剑脊那道幽蓝裂隙随命魂本源缓缓起伏,每一回明暗翕动,都引得周遭道则泛起丝丝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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