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目光扫过两翼逐渐合拢的敌军，见没有可以冲杀的空隙，他骤然勒紧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蹄风横扫逼退周遭蜂拥而上的兵卒。
既然没有可乘之机，他放弃向外冲杀的念头，周身戾气轰然暴涨，一身凶悍蛮力尽数宣泄而出，调转马头径直朝着紧追不放的库鲁猛冲回去。
库鲁见状又惊又喜，当即挥舞大斧迎面迎战，斧刃劈斩直取赵剑胸膛。
赵剑霸王戟横空硬挡，金铁巨响震得四周士卒耳膜嗡鸣，他双臂青筋暴起，一股近乎蛮横的巨力顺着戟杆冲撞过去，逼得库鲁坐骑连连后退。
就在二人缠斗不休之际，侧翼领兵驰援的贵霜大将莫罕率军赶至，见库鲁与赵剑鏖战，立刻催马挺矛冲杀上来。
“库鲁将军，我来助你！”
顷刻之间，莫罕长矛直刺赵剑侧肋，库鲁大斧猛攻正面，一矛一斧前后夹击，双双合围猛攻。
赵剑身陷两大敌将夹击，非但不见半分惧色，眼底反倒燃起疯狂的战火，已然打定主意拼死酣战。
霸王戟舞动如旋风，戟尖、戟刃、戟钩轮番出击，招招悍不畏死，不求防御，只寻杀伤，每一次挥击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战马盘旋交错，兵刃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尘土在三骑之间漫天飞扬。
周遭士兵不敢轻易靠近，只能远远围观这场凶险绝伦的对决。
转眼激战至第三十回合，莫罕急于建功，挺矛奋力直突，露出身前破绽。
赵剑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不顾库鲁劈来的大斧，身躯猛地一侧，霸王戟如毒蛇出洞，骤然疾刺。
“噗嗤”一声寒刃入肉，长戟径直刺穿莫罕胸膛。
莫罕双目圆睁，手中长矛无力垂落，当场翻身坠落于马下。
斩杀莫罕的刹那，库鲁的大斧已然劈至近前。赵剑急忙横戟格挡，借着对冲之势猛地扭转戟身，锋利戟刃斜向横扫。
寒光掠过，库鲁肩头血花飞溅，剧痛令他闷哼一声，急忙勒马后撤，不敢再贸然近身死斗。
赵剑无暇攻击负伤的库鲁，抬头望见远处贵霜大军正轮番冲击陷阵营阵线，己方士卒压力陡增。
他长啸一声，提起尚且滴落鲜血的霸王戟，调转战马，策马向着围攻陷阵营的敌军洪流悍然冲杀而去。
高顺默然伫立阵前，见敌军分兵袭来，沉冷喝令：“陷阵营，列死阵！”
短短一声军令，陷阵营死士迅速变换站位。
巨盾紧密相连，筑成一道漆黑城墙，戈矛自盾隙如密林般向前探出，伤弱士卒居于阵内居中休整，尚能持械的健儿排布外圈，方阵严丝合缝，纵然兵力锐减，依旧不见半分散乱。
贵霜重甲奔腾而至，轰然撞上陷阵营盾墙。
咚——！
巨盾相撞的巨响震得山谷轰鸣，冲击力让前排陷阵士卒脚跟在泥土里犁出浅沟。
长戈疯狂朝着盾缝突刺，金属刺入血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一名陷阵兵士肩胛被戈尖贯穿，剧痛之下不曾后退半步，左手死死扣紧盾牌边缘，右手短刀隔着盾隙反手捅穿敌兵胸腹。
山道狭窄，贵霜兵力难以完全铺开，只能一波波轮番强攻。
箭矢从斜上方坡地倾泻而下，不少陷阵士卒甲胄被箭矢洞穿，鲜血浸透黑甲，依旧死死稳住阵线。
有人盾牌被长戈撬翻，当即舍弃大盾，双手握持短戈贴身搏杀；有人双腿受创难以站立，便半跪在地，以身躯充当屏障，封堵阵形缺口。
没有嘶吼呐喊，陷阵营厮杀时唯有整齐的呼吸、兵刃碰撞与濒死的闷哼。
敌军冲上来一批，便斩杀一批；阵线被逼后退数尺，转瞬又借着反扑稳步夺回。
尸骸层层堆积在两军之间，鲜血顺着山石沟壑汩汩流淌，将脚下泥土浸成暗褐泥沼。
亚森江站在后方观战，眼看精锐猛攻许久，迟迟无法撕碎那渺小的黑色方阵，怒火更盛，正要抽调更多兵力。
就在此刻，一阵摧人心魄的战马嘶鸣陡然响起！
乱军之中，赵剑冲杀而来。
他目睹敌军重兵围攻陷阵营，眼底凶光暴涨，再不与眼前迟疑不前的大队追兵纠缠。
霸王戟猛地向上一扬，猛磕马臀，战马调转方向，自敌阵腹地强行向外冲杀突围。
沿途贵霜兵士慌忙举戈阻拦，却根本挡不住杀红了眼的猛将。
霸王戟左右横扫，凡拦路者尽数倒地，鲜血飞溅如雨。
他不做停留，一路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身后留下一道铺满尸体的狭长通道。
敌军畏惧他的勇武，大多只敢远远投掷矛矢，不敢贴身死战。
不多时，赵剑一骑冲破重围，策马疾驰奔回陷阵营阵前。
“高顺！”
赵剑勒马于陷阵营阵侧，声音洪亮，“敌军兵力持续不断，不可久恋！
交替掩护，徐徐后撤！我来断后！”
高顺微微颔首，当即调整部署。
外圈持盾死士结成屏障持续压制正面敌军，一部分士卒率先向后缓步移动，后撤一段距离立刻停下重新列盾接应同伴，层层交替、有序脱离战场。
贵霜军见汉军想要撤走，疯了一般加紧进攻，无数长戈疯狂刺击盾墙，想要咬住陷阵营尾巴。
赵剑策马游走在方阵侧翼充当游骑，但凡有敌军想要迂回包抄、绕袭方阵两侧，他便纵马直冲过去。
他的霸王戟翻飞之间，几十名冒进的敌兵转瞬殒命，吓得其余追兵不敢轻易脱离大队。
数千贵霜重甲眼睁睁看着眼前这支伤痕累累的黑甲方阵，有条不紊缓缓向后撤离，明明占据兵力优势，却始终无法完成合围切割。
亚森江望着远处逐步远去的黑色方阵，以及方阵外侧那道往来威慑、无人能挡的身影，双拳紧握，终是被迫下令停止追击。
再强行追赶，狭长山道极易再度遭到突袭，麾下士卒已然死伤惨重，再继续死战，恐怕也难以留住敌军。
火光渐淡，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
赵剑与高顺并马走在队伍前方，陷阵营残士两两搀扶，带着伤员沿着山道向外行进。
身后霍拉山隘口，尸横遍野，满目猩红，成为这场绝境断后惨烈厮杀无声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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