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密室里的烛火突然熄灭。
黑暗中,左眼角的小痣轻轻发烫,有个声音在苏小棠耳边低语:"你以为刚才那是幻觉?
不,她会回来的。"
陆明渊的脚步声是从回廊尽头传来的,带着惯常的清冽松木香。
苏小棠刚将《庖厨经》按回腰间,就见他颀长身影已映在门框上,月白锦袍被穿得松松垮垮,发尾却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显然是从侯府直接赶过来的。
"陈掌事说密室门反锁了。"他倚着门框,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羊脂玉坠,目光却像两把细刃,从苏小棠泛红的手腕扫到供桌上的料理碗,"怎么,连我都要防着?"
苏小棠喉间泛起苦意。
她太清楚陆明渊的"漫不经心"是怎样的伪装——上回她切伤手指谎称是剁骨时溅的血,他当场就翻出了她藏在灶灰里的碎瓷片。
此刻密室阴影里还飘着沉梦香的余韵,墙角那半袋香粉在烛火下泛着贼光,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中轰鸣。
"方才找玉牌时手滑碰到了香粉匣。"她强迫自己露出惯常的淡笑,向前半步挡住供桌,"陈掌事担心我被困,急着推门罢了。"话尾刚落,后颈突然泛起灼烧感——是镜像人方才掐过的位置,像有根细针在皮肤下缓缓转动。
陆明渊的眉峰极轻地一蹙。
他伸手要碰她手腕,苏小棠本能地缩了缩,却被他扣住脉门。
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他惯用的沉水香:"脉跳得像擂鼓。"他低笑一声,拇指却按在她腕间旧伤上,"上个月切冬瓜崩的口,怎么又红了?"
密室深处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苏小棠瞳孔骤缩——那是月白厨裙扫过青砖的动静。
她几乎是立刻反手攥住陆明渊的手腕,借势将他往门口带:"许是今日起太早,有些虚。"她能感觉到背后阴影里的目光,像块烧红的炭贴在脊椎上,"明渊,我想回御膳厅调息片刻。"
陆明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最终松开手退到廊下。
苏小棠转身时,瞥见供桌下有片碎瓷闪了闪——是她方才勾过的"灶门印",十字刻痕被蹭掉了半道。
阴影里传来极轻的气音,混着沉梦香钻进她耳中:"你不过是承载灶神意志的容器。"
她的脚步顿了顿,再回头时,密室里只剩陈阿四抱着木匣嘟囔:"玉牌倒找着了,这香粉味儿熏得人脑仁疼......"陆明渊已经转身往廊外走,广袖带起的风掀动门帘,露出他腰间晃动的羊脂玉坠——那是她去年用做糟鹅的酒坛碎瓷片,找匠人雕的。
御膳厅的雕花窗棂漏进细碎阳光。
苏小棠将自己反锁在案头间,铜锁扣上的瞬间,后背就抵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摸出怀里的记录簿,牛皮封面被体温焐得发软,扉页上"本味感知·苏小棠"的字迹还带着刚学写字时的歪扭。
第一页夹着半片干艾草,是老厨头第一次教她辨味时塞的。
她快速翻页,墨笔记录的日期从去年腊月廿三开始:"使用感知后,指尖发麻,体力耗三成";"为老夫人做佛跳墙,过度使用,眼前发黑一刻钟";"陆三公子生辰宴,感知时恍惚见灶神像睁眼,醒后不记如何切完最后半只火腿"......
她的手指突然顿住。
在"三月初七"那页,字迹明显潦草许多:"晨起发现袖口沾着灶灰,却不记得昨夜去过灶房。"旁边用朱砂笔圈了三个问号,是她当时觉得奇怪随手画的。
再往后翻,四月初九、五月廿二......每隔半月就有类似记录:"案头间的《齐民要术》被翻到'灶神祭法'章,非我所为";"厨刀架上的银刃位置变动,与我惯用顺序不符"。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苏小棠突然想起镜像人说的"星纹"——她解开衣襟,对着铜镜掀起里衣。
心口处果然有片淡粉色印记,形状像极了灶王爷神像上的星图,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一更梆子响时,御膳房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亮。
苏小棠裹着件灰布斗篷,怀里揣着半坛老厨头爱喝的桂花酿。
她熟门熟路绕过柴房,在最里间的矮屋前停住——窗纸上漏出昏黄烛火,能听见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
"小棠丫头?"老厨头的声音带着点哑,门闩拉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她斗篷下摆翻卷,"大半夜的,揣着酒来做什么?"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靛青粗布衫,腰间系着的油布围裙补了七八个补丁。
苏小棠跟着他进屋,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十二味调料——八角、桂皮、草果......排列顺序和御膳房里的分毫不差,连最边上那撮晒得半干的紫苏叶,都是她今早才摘的。
"我......"她把酒坛放在灶上,火光映得她眼尾发红,"最近总看见......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顿了顿,"在厨房里,在密室里,连切菜时都能从铜盆水面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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