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是被左眼角的灼痛疼醒的。
竹席上的汗渍黏着中衣,她撑着身子坐起时,左手背的刺痛跟着窜上来——五道淡红的指痕像被火钳烙过,指缝里还沾着细碎的黑灰,凑到鼻尖能闻见焦糊的草木味。
她掀开窗边的棉帘,晨光漏进来,落在铜盆里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泛着青白的脸。
左眼角的小痣正泛着暗红,像颗浸在血里的朱砂。
她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皮肤便像触了烧红的炭,猛地缩回手时带翻了铜盆,冷水泼湿了绣着缠枝莲的鞋尖。
"这不是梦。"她对着水痕斑驳的铜镜喃喃,昨夜梦境里的每一寸都在脑子里翻涌——燃烧的青砖地面、刀刃上扭曲的脸、那些交织的声音。
灶膛里飘出的《灶王经》灰烬,记录簿上焦黑的洞,还有手背上的灼痕,全在说同一个事实:那不是幻觉,是某种真实存在的......精神领域?
"苏掌事。"
外间传来叩门声,陆明渊的声音混着晨雾透进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沉肃。
苏小棠扯过外衫罩上,刚系好盘扣,门就被推开半寸——陆明渊手里捏着个玄色信匣,袖口沾着星点露水,显然是从侯府一路快马赶来。
"沈婉柔前日在西偏殿设席前,见过个穿月白厨衣的女人。"他将信匣推到案上,匣盖打开的瞬间,一张描金画像滑出来。
苏小棠只看了一眼,后颈的汗毛便竖了起来——画上女子的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左眼角同样有颗小痣,只不过那痣的颜色,和她此刻镜中的一模一样。
"御膳房的人说,那厨娘自称'棠娘'。"陆明渊的指节叩了叩画像边缘,"更巧的是,她出现的时辰,和你昨夜......"
"和我梦里的火是同一刻。"苏小棠替他说完,指尖压住画像上女子的眼尾,"镜像人。"
陆明渊没接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个鎏金小铃递过来。
铃身刻着细密的云纹,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越的响,尾音却带着几分滞涩,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老厨头今早托人送来的,说这'回音铃'能在精神空间里当锚点。"他盯着苏小棠发红的眼角,"你要试?"
"我必须知道这'本味感知'到底从哪来。"苏小棠将铃铛系在腕间,金属贴着皮肤的凉意在灼痛里格外清晰,"昨日那火不是意外,是......是心狱在召唤我。"
陆明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却烫得惊人:"若有危险......"
"我会拽铃铛。"苏小棠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虎口的旧疤,"你说过,要陪我查灶神的秘密。"
陆明渊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松开手退到门边:"我就在外间,三炷香内不出来,我砸门。"
苏小棠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他按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整扇门攥进骨头里。
意识下沉时,她听见回音铃在腕间嗡鸣,像根细针戳破了混沌。
再睁眼时,她正站在一座燃烧的灶台前。
青砖地面裂着焦黑的缝,火舌从缝里窜出来,舔着灶上的陶瓮、案头的银刀,连悬挂的腊肠都烧得滋滋冒油。
和昨夜梦境不同的是,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片,有的是侯府厨房的瓦当,有的是老厨头教她切蓑衣黄瓜时的刀影,还有一片最亮的,映着她第一次用"本味感知"时的模样——十七岁的小丫鬟蹲在菜窖里,指尖触到萝卜的瞬间,眼前炸开万千色彩。
"小棠。"
"容器。"
那些声音又涌了上来,这次她看清了声源——每个光片里都有个"她",有的穿着粗布丫鬟服,有的戴着御膳房的银鱼牌,有的左眼角的痣红得滴血,正举着菜刀对准心口的星纹。
"你们是谁?"苏小棠攥紧腕间的铃铛,金属在掌心压出红印,"为什么复制我?"
离她最近的光片突然碎裂,碎片扎进她的手背,疼得她倒抽冷气。
再抬头时,灶台的火突然窜高了三尺,原本摆着的新鲜食材正在迅速变质:白菜叶蜷成焦黑的卷,猪肉渗出浑浊的黄水,连最耐放的干香菇都开始长毛,霉斑里竟泛着和她眼角一样的暗红。
"这是......"她伸手去碰那棵烂白菜,指尖刚触到菜叶,整颗菜便"轰"地烧了起来,火星子溅在她衣袖上,立刻烧出个洞。
外间传来陆明渊拍门的声音,混着回音铃急促的脆响。
苏小棠猛地拽铃铛,意识开始模糊前,她看见灶台上浮现出一行焦黑的字——
"以心为釜,以魂为薪,无名料理,方见真章。"
苏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她的裙角,焦糊味刺得鼻腔发酸,可那些光片里的"自己"还在尖叫——戴银鱼牌的"她"举着菜刀往她心口扎,穿丫鬟服的"她"拽着她的发辫往火里按。
最骇人的是那抹月白身影,正端着陶瓮往她脚边倒滚水,左眼角的红痣像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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