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得像块冰,"就是...突然明白,有些火,不该烧得太旺。"
陆明渊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陈阿四的铜锅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撞在冰晶炉台上,发出清冽的响。
光球突然剧烈跳动,像在回应什么。
苏小棠望着炉台倒影里三人的影子,突然想起沈婉柔说的"人心为炉"。
原来真正的火,从来不在祭坛里,而在——
"走。"陆明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回天膳阁。
有些事,该理清楚了。"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腕间的金色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冷光。
陆明渊的手指还停在苏小棠腕间的金纹上,冰骨的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眉骨,却冻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冷光。"所谓灶神,"他声音像淬过冰的铁,指腹轻轻碾过那道纹路,"不过是'本味感知'的极端化产物。
它并非神明,而是人类情感与执念的集合体——千年前那个跪在冰谷里的姑娘,把对食物的热爱烧得太炽烈,反而让这份执念成了精。"
陈阿四的铜锅在雪地里滚出半圈,磕在冰晶炉台上发出脆响。
他搓了搓冻红的耳朵,粗声粗气接话:"所以这破球里的光,其实是前人堆的柴火?
烧得太旺就成灾?"
苏小棠望着悬浮的光球,喉间突然泛起灶糖的焦甜——那是十年前老账册上的味道,是黑衣人意识里破庙神龛的余温。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年轻的自己,眼睛里的火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炽热,却被这团光慢慢裹住、吞噬。"它偷了我们的热爱,"她声音发颤,"把我们变成了燃料。"
陆明渊松开手,指尖在腰间柳叶刀上一弹。"要断了它的根,"他抬下巴指向炉台,冰晶在他眼底碎成寒星,"毁了这祭坛。
往后再无人能凝聚新的执念,它自然烟消云散。"
苏小棠的手指扣住腰间的《本味经》,竹卷边缘的汗渍已经冻成薄冰。
她望着光球里浮动的金芒,突然想起御膳房里老厨头教她颠勺时说的话:"火这东西,压死了是灰,引好了是光。"十年前她在侯府后厨被苛责时,是对食物的热爱撑着没倒下;三年前替皇后做寿宴时,是想让更多人尝到本味的念头熬过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团被偷去的"神格",说到底不正是千万个像她这样的厨子,用锅铲和灶台熬出来的魂?
"我有别的办法。"她突然蹲下身,将《本味经》轻轻放在炉台上。
竹卷展开的瞬间,雪粒落在"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字迹上,很快融成水痕。
"小棠你疯了?"陈阿四扑过来要抢,却在触到她后背时顿住——她的脊背挺得像把刀,连发尾都在风雪里绷成直线。
陆明渊没动,只是眯起眼,看着她咬破指尖,血珠坠在空白的末页上,绽开一朵小红花。
"料理之道,非神所赐,"她的血混着雪水,在竹卷上洇开字迹,"乃人心所燃。"
话音未落,悬浮的光球突然剧烈震颤。
金芒如活物般窜出,缠上《本味经》的卷角。
陈阿四的铜锅"当啷"砸在地上,他退后半步,喉咙里发出闷哼:"这、这他娘的在吃经书?"
苏小棠却笑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金芒在触碰她的血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那不是神的威严,是恐惧。"你怕的不是我,"她轻声说,"是怕我们不再需要你。"
血字彻底渗进竹卷的刹那,光球"轰"地炸开。
金浪裹着雪粒冲天而起,陈阿四被气浪掀得踉跄,陆明渊旋身将他拽到身后,目光却始终锁在苏小棠身上——她站在光浪中心,衣袂翻飞如蝶,腕间的金纹随着心跳明灭,竟比那所谓的神格更灼眼。
金浪突然收束。
苏小棠缓缓摊开掌心,一团柔和的火苗在她手心里跃动,不烫、不灼,却让整个冰谷的雪都暖了几分。"这才是真正的灶神真火,"她望着火苗轻声道,"属于人的,而非神的火种。"
陆明渊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看见那团火里映着苏小棠的眼睛,和幻境里那个年轻姑娘的眼睛重叠——同样的炽热,却多了份从容。
陈阿四凑过来,粗手指在火苗上虚虚一探,惊得缩回手:"怪了,不烫人,倒像...像我娘当年在灶前哄我时,灶膛里的软火。"
"从今往后,"苏小棠抬头望向冰谷上方的苍穹,雪花落在她睫毛上,"人心即炉,情感即火,料理之道,终归于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晶炉台发出裂响。
无数冰棱从台基处迸裂,像被抽走了骨的巨兽,缓缓坍缩进雪地里。
光球最后一缕金芒没入苏小棠掌心的火苗,连带着她腕间的金纹也淡成一道淡痕,只在动念时才若隐若现。
"走了?"陈阿四踢了踢坍塌的冰渣,突然笑出声,"老子还怕要和这破祭坛打三天三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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