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四将新取的羊肝搁在青石板案上时,苏小棠正倚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能听见自己喉间急促的喘息,像被人攥住了气管的风箱。
"小苏,去里屋歇着。"陈阿四抄起牛骨柄菜刀,刀背在案板上敲出"笃笃"两声,"你眼皮直跳,盯着我手底下发颤。"他故意扯着嗓子,声线却比平日低了两度,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小棠没动。
她望着陈阿四布满老茧的手指扣住羊肝,刀刃斜着切入肌理的瞬间,腕骨处的金纹突然泛起灼热。
那团火先在血管里窜了两窜,像幼兽试探着出笼,接着"轰"地炸开来——金红火焰裹着刀身往上蹿,眨眼间吞没了半块案板。
"小心!"苏小棠扑过去,却见陈阿四已经踉跄着后退两步。
被火焰舔过的羊肝正在碳化,黑灰簌簌落在案上,连带着半片青石板都焦成了蜂窝状。
陈阿四的靛青短打被火舌燎了道焦边,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手,突然反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老子当御膳房掌事二十年!"他的声音发哑,脖颈青筋暴起,"从烧火小工到掌勺,哪回不是把火候吃得透透的?"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小棠,眼眶发红,"小苏,这火...它根本不是冲菜来的。"
苏小棠的指尖还悬在半空。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团火此刻的"情绪"——不是失控,而是某种蓄谋已久的雀跃,像孩童终于被允许跑出门撒欢。
她突然想起昨夜火焰里那张模糊的脸,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我去拿湿布!"外头传来小厨役的惊呼,脚步声噼里啪啦砸进来。
苏小棠却在这时听见廊下传来熟悉的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
陆明渊的玄色大氅先扫过门框,接着是他带着松木香的气息,混着几分冷冽的药味。
"这是我让太医院连夜调的镇火散。"他将青瓷瓶搁在案上,指腹擦过苏小棠发烫的手背,"能压三时辰,足够你做完这道菜。"
苏小棠盯着那抹幽蓝的药汁在瓶中轻晃。
她想起昨夜陆明渊说"我要的是苏小棠",想起他按在自己心口的温度,喉间突然泛起酸涩。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陈阿四焦黑的案板,扫过小厨役们躲在门后窥探的眼睛,最终落在自己手背上蜿蜒的金纹时,她突然伸手按住了瓶口。
"如果连我自己都压不住这火..."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方才扑火时的灰,"那它现在烧了我,总比以后烧了更多人强。"
陆明渊的瞳孔微缩。
他想开口,却见苏小棠已经闭目盘腿坐在了灶前。
她解下蓝布围裙系在腰间,那排歪扭的针脚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灶膛里的火"轰"地蹿高,金红火焰从她掌心溢出,这次却没有乱蹿——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乖乖裹住新换的羊肝,在她的意念里打着旋儿。
"油温六成。"苏小棠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换了个人,"陈掌事,麻烦递那盏松露酒。"
陈阿四盯着她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金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老厨头时,那老头说"真正的厨子,是火的主人"。
此刻望着苏小棠,他突然懂了。
宴席设在含元殿东偏厅。
突厥使者的银质酒盏碰在青瓷盘沿上,发出清脆的响。
苏小棠站在廊下,看着那蓄着络腮胡的使者夹起一筷子"山海烩"。
他的动作顿了顿,黑褐色的瞳孔突然收缩,喉间溢出半句突厥语:"Bu tat...(这味道...)"
"似曾相识?"苏小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想起昨日翻查御膳房古籍时,在《天厨秘录》最末页看到的批注——"太初三年,御厨林九娘制山海烩,以灶神真火烹之,味传千年"。
而此刻从殿内飘出的香气,和古籍里夹着的半片枯菊,有着一模一样的甜腥。
夜色漫上屋檐时,苏小棠回到天膳阁。
她推开雕花木门,镜中映出她沾着灶灰的脸。
可就在她抬手擦脸的瞬间,镜中的影子慢了半拍——那道金纹先她一步爬上镜中人的脖颈,在月光下泛着不属于人间的光。
"小棠?"外头传来陆明渊的唤声。
苏小棠猛地转头,再看镜中时,影子已和她同步。
她伸手摸向颈间玉牌,触手一片冰寒。
而在她看不见的袖口,金红火焰正缓缓爬上指尖,温度比她的血更烫,像在丈量,这副皮囊是否够资格,装下另一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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