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闭着双眼,静立于时光长河之畔。
脚下的河水是亿万载岁月凝成的具象,
浪花卷着龙庭时代的龙吟、巫妖争霸的血火、圣人讲道的霞光,
滔滔向东,却冲不散他周身那层死寂的气息。
他的指尖又悬着一枚渔钩,非金非铁,非玉非石,
是用自身的一缕真灵淬炼而成。
钩尖泛着淡淡的流光,垂入长河深处,
钓的不是游鱼,是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真相,是能勘破混沌迷局的一线生机。
浪花溅湿了他的白衣,冰凉的水汽渗进骨髓,帝君却浑然不觉。
神魂深处,混沌的侵蚀还在无声蔓延,
像是有无数细密的丝线,正一点点缠绕他的真灵,试图将其替换、篡改、抹杀。
他喉结滚动,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时光磨过的金石:
“又是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了。
我守着这条河,到底是在钓万古,还是在钓自己那颗快要认不出的心?”
他抬手,指尖掠过眉心黯淡的帝纹。
那帝纹曾是三界敬仰的道标,是执掌时光权柄的象征,
如今却黯淡无光,连一丝法力都引动不得。
帝君苦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河畔回荡,
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东华帝君,洪荒情报头子……呵,多威风的名号。
可现在呢?
连自己是不是自己都分不清,还谈什么洞察天机,还谈什么守护洪荒?”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记忆的深处,
那段尘封了亿万年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不周山,紫霄宫外,紫气缭绕三万里,万道霞光铺满天。
道祖鸿钧端坐于十二品莲台之上,俯瞰着洪荒万灵,
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听者的心头。
彼时的东华,还只是刚入天尊的修士,
挤在万灵之中,仰头望着道祖的身影,满心都是敬畏。
“三千混沌魔神,皆是道。”
就是这句话,让当时的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血液都险些凝固。
帝君的嘴唇翕动,像是在重复当年鸿钧的话,
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滔滔的时光长河:
“皆是道……原来那些被盘古大神斩杀的魔神,
不是湮灭于虚无,不是化作洪荒的尘埃,
他们本身,就是道。”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又迅速被浓浓的迷茫覆盖:“堪比混元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啊!
那是跳出三界五行,亘古不灭的境界,
是洪荒修士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终极目标。
那些混沌魔神,生来就是这个境界?”
帝君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边一块布满岁月痕迹的时光晶石。
晶石上倒映出他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依旧,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睿智,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我以前总以为,洪荒是盘古大神开辟的乐土,是万灵繁衍生息的家园。”
他盯着晶石里的自己,像是在质问一个陌生人,
“可现在才知道,这片乐土之下,埋着三千尊魔神的骸骨,
埋着三千道堪比道祖的大道。
这哪里是乐土?
这分明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是一个悬在万灵头顶的屠刀!”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时光晶石,晶石上的画面流转,浮现出混沌未开时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三千道身影屹立,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睥睨天地的气息。
他们有的化作巨人,顶天立地;
有的化作无边火焰,焚烧混沌;
有的化作漫天星辰,照耀寰宇;
有的化作虚无,无影无踪。
“那就是混沌魔神啊……”
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是混沌的宠儿,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生灵。
他们的道,不是洪荒的天道,是混沌大道,是更古老,更强大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道祖一言,惊醒梦中人。
可这梦醒了,却比不醒更痛苦。
知道了自己的渺小,知道了洪荒的脆弱,
知道了那悬在头顶的灭顶之灾,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绝望的事。”
帝君重新抬起手,将渔钩往长河深处又送了送。
钩尖的流光在河水中摇曳,像是一盏在黑暗中挣扎的灯火。
他望着滔滔的河水,喃喃自语:“钓吧,继续钓吧。
哪怕钓上来的是心魔,是混沌的獠牙,我也要钓下去。
只要这枚渔钩还在,只要这一缕真灵未灭,我就不能放弃。”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补充道:
“可我真的能钓到吗?
能钓到那足以抗衡混沌的力量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用垂钓的姿态,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
时光长河依旧滔滔,浪花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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