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唢呐之后,是哀鼓的震响。
哀鼓共四面,恰好对应四位送葬人,
鼓身浑圆,以混沌之甲锻铸,龟甲生于开天之前,死于混沌之中,坚硬无比,
能承载万古力道;
鼓面以金仙褪下的本命仙肌绷制,平滑如镜,泛着淡淡的素白光晕,敲之不裂,震之不碎;
鼓槌以万年不腐的扶桑古木削成,
木身藏着太阳真火,却只透出一丝温润,不损鼓面;
鼓钉以轮回之铁打造,三十六颗钉,对应三十六重天,
牢牢将鼓面与鼓身锁在一起,
通体素黑,无纹无饰,却透着镇压万古的厚重。
鼓声不疾不徐,沉稳如天地心跳,
每一声都精准砸在光阴的节点上,砸在轮回的缝隙里,
没有凡间战鼓的激昂,没有乐鼓的清脆,
只有沉闷、厚重、如同大道崩塌般的震颤,在时空间隙里层层扩散。
“咚……咚……咚……”
一鼓落,光阴停摆;
一鼓起,轮回倒转;
一鼓响,岁月凝霜;
一鼓沉,大道归寂。
鼓声落处,时空间隙里飘来无数细碎的光阴碎片,
有太古洪荒的兽吼,有上古仙战的杀伐,
有中古盛世的仙音,有近古凋零的叹息,
那些碎片被鼓声震得缓缓旋转,最终都化作了葬礼的点缀,环绕在送葬人身周。
鼓手无形无质,是送葬人周身的灰雾所化,
每一次敲击,都倾尽了时空的悲戚,
每一声鼓响,都在为金仙的一生画上句号。
唢呐呜咽,哀鼓低沉,一高一沉,一柔一刚,
两种声音交织缠绕,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悲戚大网,
将四道送葬人、整片时空间隙、乃至那口无形的岁月之棺,都牢牢裹在其中,
肃穆得让人不敢呼吸,
神秘得让人不敢窥探。
走在最前方的送葬人,周身灰雾轻轻一动,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此唢呐,以道果为身,岁月为嘴,九孔吐音,能唤万古魂,能记金仙一生功果。”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无悲无喜,
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声道音,不高却穿透了层层虚无,清晰落在其余三人耳中,
“音起,道泣;
音落,魂归。”
左侧第二位送葬人缓缓点头,灰雾之中传出一模一样的淡漠声音:“大哥所言极是,
这唢呐之声,凡间听不见,仙佛听不真,
唯有大罗残魂,能辨其中意,能懂其中悲。”
“方才音波荡开,我看见那位金仙,曾以一己之力,挡域外天魔亿万载,护诸天万界无虞。”
右侧第三位送葬人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肃穆,
“如此道果,如此胸襟,当得起这岁月为棺,轮回为材。”
最后方的第四位送葬人,抬手轻轻一拂,
虚无之中顿时有无数细碎的时光碎片聚拢而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对天地大道的敬畏:“金仙超脱生死,却逃不过天地终劫,
我辈送葬人,只需护其棺椁,安稳抵达天地尽头,
便是尽了本分。”
四人对话不多,却字字沉稳,句句肃穆,
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与唢呐哀鼓之声交织在一起,
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
在音律与对话之后,葬礼所用的器皿缓缓在虚无中显形,
最先浮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长明宫灯。
不是凡间惨白的灯笼,而是一盏盏高逾九丈的古式宫灯,
灯架以混沌清气凝结成型,层层叠叠,雕着日月星辰、大道符文,却无半分艳丽,唯有素白肃穆;
灯衣以岁月蚕丝编织,蚕丝从岁月古树上抽离,
千年一缕,万年一丝,轻薄如雾,却能抵御时空乱流的侵蚀;
灯座以轮回青石打造,青石生于轮回之底,稳如泰山,不动不摇;
最奇的是灯芯,不燃凡火,不燃仙火,
燃的是那位逝去大罗金仙生前遗落的残道余韵,
明明是葬礼之灯,却无半分阴寒鬼气,
只有庄严、神圣、如同诸天万界为逝者点亮的引路长明。
一盏接一盏的宫灯,在四位送葬人身后缓缓显化,排成两列长长的灯队,
灯身泛着淡淡的素白金辉,光芒柔和,却能刺破时空间隙的浓暗,
将前方的虚无照出一条笔直的光径,
光径的尽头,便是那无人可知、无人可至的天地尽头。
宫灯无风自动,灯穗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洒下一缕缕细碎的道辉,
抚平了间隙中狂暴的时空乱流,让送葬之路安稳无虞。
“此灯,破时空迷雾,照万古归路。”
为首的送葬人再次开口,抬手轻轻一挥,
指尖逸出一缕灰雾,落在最前方的宫灯之上,
那盏灯的光芒顿时暴涨,将整片时空间隙都映得一片素白,
“灯不灭,路不断,直至天地尽头。”
“大哥,这宫灯共燃三万六千盏,对应金仙三万六千纪元,一盏一岁月,一灯一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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