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官话带着明显的广府口音,语速很快,清脆利落。
毕懋康也连忙上前行礼:
“老臣叩见陛下。托陛下洪福,图纸详解,此‘加特林转轮机枪’样机已基本达到设计预期,射速、可靠性均有保障。只是冷却与持续射击寿命,尚需改进。”
朱启明摆摆手示意毕懋康起身,目光灼灼地绕着那架加特林转了一圈,如同欣赏绝世珍宝,连连点头:
“好!好!短短半年有余,能造出此等样机,毕卿与诸位工匠,功莫大焉!娥姐也辛苦了。”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秦良玉,笑道,
“秦老将军,快来!朕为你引见。这便是朕的护圣夫人,王翠娥。娥姐,这位便是朕与你提过多次的,石柱宣慰使、忠贞侯秦良玉秦老将军,我大明的西南柱石!”
王翠娥闻言,凤目流转,目光径直落在秦良玉身上。
她秀眉轻挑,目光灼热地打量起眼前的风霜满面,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来。
“哎呀!”
王翠娥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靶场的硝烟。
她随手将扳手往地上一搁,几步就迎了上来,郑重拱手道:
“原来是秦老将军!久仰久仰!”
她嘴角微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由衷的欣喜:
“浑河那一仗,白杆枪阵硬撼建虏铁骑,我在南边听说了都拍案叫绝!早就想问问老将军,那仗是怎么指挥的?如何在绝境里让弟兄们死战不退的?”
她边说边拱手,姿态爽利,毫无寻常女子见礼时的扭捏。
灰色军服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额前那缕汗湿的发丝轻轻晃动。
秦良玉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会听到客套的寒暄,或是恭敬的称颂,却没料到这位护圣夫人开口便是如此的直白爽朗。
这种纯粹武将式的对话,让她心头一松。
“夫人过誉了。”
秦良玉郑重还礼,沉声道:
“老身亦久闻夫人威名。己巳之年,夫人与陛下并辔冲阵,两破虏酋中军,生擒敌酋,扬我国威,老身佩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架加特林:
“今日未入营门,先闻雷音,方知南山营之威,实非虚传。”
“哈哈哈——”
王翠娥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
“这大铁疙瘩就是动静大,吓唬人用的。”
她说着,随手手拢了拢鬓边散发,那沾着油污的手指与乌黑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真要论打仗,还得是老将军这样沙场拼杀出来的实在。对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朱启明,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陛下,秦老将军难得来,要不要让她亲眼看看这‘雷音’是怎么发出来的?正好刚才试射完,冷却液也换好了。”
朱启明看向秦良玉,笑问:“老将军意下如何?”
秦良玉肃然道:“若能再睹神器之威,老身求之不得。”
王翠娥嫣然一笑,转身时马尾辫轻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快步走回加特林旁,俯身检查枪械,那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愈发秀媚。
“装弹链!准备二十发短点射!”
她扬声下令,声音清越。
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靶场瞬间沸腾。
工匠们各司其职,动作迅捷。
王翠娥半跪在枪架旁,亲自检查弹链装填。
这个姿势让她腰臀的曲线在军服下尽显无遗,但她浑然未觉,全神贯注在手中的工作上。
秦良玉与马祥麟被引到安全位置。
马祥麟忍不住低声道:“母亲,这位护圣夫人……”
“专心看。”秦良玉淡淡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王翠娥检查完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枪架后方,握住沉重的曲柄,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气质陡变。
方才的俏皮灵动尽数收敛,眉眼间只剩下冰冷的专注。
她微微屈膝,腰背绷出流畅的线条,手臂肌肉在挽起的袖口下微微隆起。
“放!”
一声清叱,她猛然摇动曲柄!
“嗤嗤嗤嗤——!!!”
金属风暴再度咆哮!
枪口喷出的火焰灼亮了她沾着油污却不减清丽的脸庞,硝烟中,她紧抿的唇线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长发在气浪中飞扬,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二十发子弹瞬息倾泻完毕。
枪声停歇,余音在靶场空洞地回荡。
靶场瞬间死寂。
马祥麟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握刀的手不住地颤抖——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方才那短短数息间,他亲眼看见那钢铁凶兽喷吐的火舌如何将厚实的木靶撕成碎片,如何将夯土矮墙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不是人力,这是天罚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却见秦良玉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如松,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正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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