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生产着新式钢铁、机器、火器,试验着高产作物,聚集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工匠、学者……是他改造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发动机之一。
把朱由检的王府放在镇内,是信任,也是保护。
而那些外戚家族,则被他有意安置在二十里外的府城。
眼不见为净,也免生事端。
“告诉李若链,”
朱启明转身,眼神陡然一冷,
“启明镇内外,我要绝对清净。周奎也好,其他人也罢,若有人不知分寸,想搅扰信王清修,或是对镇里的事务伸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王承恩深深躬身。
皇帝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
启明镇是禁区,信王是底线。
谁碰,谁死!
“传膳吧。”朱启明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关于淮北赈灾的奏折,“今日事还多着呢。”
广东,韶州府与南雄府交界,启明镇。
天光渐亮时,这座巨兽完全苏醒了。
灰色的、高达数丈的砖石围墙,延绵超过二十里,将整个镇区严密包裹。
墙头有了望塔,塔上隐约可见持铳警戒的卫兵身影——
他们穿着与南山营相似的灰色制服,但臂章图案不同,是一柄锤子交叉一把火铳。
围墙之内,景象更是震撼。
靠近北侧山麓,是连成片的巨大厂房,清一色的灰砖红瓦,屋顶开着一排排用于采光和通风的气窗。
数十根粗大的铁皮烟囱矗立其间,此刻已有半数开始吐出淡淡的灰白色烟雾。
沉闷而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声,即便隔着围墙也能隐约听见。
厂房区往南,是整齐划一的住宅区。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是样式统一的二层砖木小楼,白墙灰瓦,干净利落。每条街都有公用的水井、垃圾收集点和公共厕所。
晨起的人们在街边早点摊前排队,买着热腾腾的包子、粥品,交谈声、车马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却井然有序。
住宅区再往南,则是大片规划整齐的试验田、菜圃、果园,以及几处饲养着新品种猪羊的养殖场。
更远处,依山而建的一片雅致园林建筑群,飞檐斗拱若隐若现,那便是信王府。
而贯穿整个镇区东西的,是一条可供四辆马车并行的青石主道。
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榕树和木棉,树荫下每隔百步便有石制路灯——据说入夜后,会有专人点燃其中的“气灯”,亮如白昼。
这哪里还是一个“镇”?
其规模、规制、气象,早已远超二十里外那座城墙低矮、街巷狭窄的南雄府城,甚至比韶关府城更加恢弘、整肃,充满了一种锐利而高效的、属于新时代的勃勃生机。
此刻,镇西门缓缓打开。
一队十余骑护卫着一辆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出。
马车上没有王府标志,但那护卫的衣甲制式与精气神,明眼人都知道车里是谁。
朱由检坐在车内,掀开侧帘,望向车外。
他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圆领袍,头上只戴了顶普通的网巾,打扮得像个寻常富家读书人。
晨风拂面,带来工厂区特有的、混合着煤炭、钢铁和机油的气味。
这味道初闻刺鼻,但待久了,竟觉得有种踏实的力量感。
他喜欢清晨出来走走,有时去试验田看庄稼长势,有时去工匠居住区听听市井闲谈,更多时候,是去“格物院”旁听那些年轻学徒的晨课,或者看看又有什么新奇的物事被造出来。
这大半年在启明镇的生活,比在京中那半年“闲王”时光,更加充实、自在。
这里没有复杂的礼仪,没有窥探的目光,只有实实在在的创造与改变。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新鲜的知识,从高炉炼铁的原理,到新式纺机的构造,再到那些拗口却精妙的数学公式。
皇兄把他送到这里,不是放逐,是馈赠。
他心中对此深信不疑。
马车驶过住宅区时,几个早起上工的工匠认出车驾,纷纷在路边停下,恭敬地行礼。
朱由检在车内微微颔首回应。
没有山呼千岁,只有朴实的敬意,这让他感觉更舒服。
“王爷,前面就到‘力学研究所’了,可要下车看看?”护卫队长在车窗外低声询问。
他知道王爷对这个新成立、专门研究“力与运动”的机构很感兴趣。
朱由检正想点头,忽然瞥见侧方一条岔路上,另一辆装饰华贵得多的马车正疾驰而来,看方向,像是刚从镇外进来,直奔王府方向。
他眉头微蹙。
那马车样式,还有车前引路仆役的服色……
像是周家的人?
“先回府。”他改了主意,放下车帘。
信王府,坐落于启明镇南端一片特意保留的山林园林之中。
王府规制比起京中自然简省许多,没有巍峨的宫门殿宇,但占地极广,巧妙地借用了原有山势水景。
白墙青瓦的建筑群错落散布于苍松翠竹之间,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应俱全,既保持了亲王应有的气度,又与整个启明镇简洁实用的风格暗暗契合,更添一份隐逸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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