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沈廷扬不由迟疑了,
“何将军的事……”
“我只能递个话。”
李待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笺,拿起笔,
“给陈大人的呈报,我可以写。把何如宾的情况说清楚,把他的书附上,把王部堂的意思也写上。但陈大人批不批,怎么批,那是南雄的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仿佛在权衡每个字的轻重,然后,手腕落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写得很快,很工整。
沈廷扬静静等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半晌,李待问写完,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封套。
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份空白公文纸,开始誊抄——这是要留档的副本。
“明日一早,这封信会快马送去南雄。”
李待问边写边说,
“你回去告诉王部堂,就说李某已按规矩上报。成与不成,何时有结果,得看陈大人那边。”
“是。”
“再告诉何如宾,让他耐心等。”
李待问放下笔,眼皮抬了下,
“广东已非昨日在广东,万事讲究规矩,讲章程。他想来,是好事,但急不得。”
沈廷扬点了点头。
李待问将副本收好,把信封装进一个带锁的木匣。
做完这些,他话锋一转:
“你上次递的货单,批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沈廷扬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刀矛甲胄,准。火药铅弹,准八成。轻型佛郎机,准二十门,附炮弹。硫磺折价五成五,需附矿脉简图。另加购野战干粮三百石。
和之前那份批复,一字不差。
“三天内备齐,发船。”李待问道,“账目做干净,货要足。”
“是。”
“还有那件‘小事’。”李待问看着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安排妥当。”沈廷扬道,“几件带旧商号标记的破损工具、老款麻袋,会随货走。过肥前海域时,会‘意外’落一两件。”
“嗯。”李待问点头,“做得像样点。别太刻意,也别太隐蔽——要让人能捡到,又不会一眼看穿。”
“晚生明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待问忽然问:“这次去,你觉得九州那边……还能烧多久?”
沈廷扬想了想:“耿仲明部得了炮,势头正盛。但幕府那边一旦合力,孔有德怕是要吃紧。”
“吃紧好。”李待问淡淡道,“不吃紧,怎么知道咱们的货金贵?怎么肯继续掏银子?”
“陛下对东瀛就一个心思:九州这局棋要一直下,不能停,更不能让一家独赢。 咱们是庄家,只卖筹码,不下场。你心里得有这根弦。”
“是。”
这话让沈廷扬暗暗咋舌,这棋要一直下?!
“去吧。”李待问摆摆手,“早点备货,早点出发。海上的事,耽搁不得。”
沈廷扬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李待问又开口:
“对了。”
沈廷扬回头。
李待问坐在灯下,脸上半明半暗:
“若王部堂问起……你就实话实说。说李某按规矩上报了,但成不成,不在我。说李某只是个管钱粮账目的,挂个虚衔,办不了武职调派的事——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四个字,说得很平,很淡。
但沈廷扬听懂了。
不是不能办,是不想显得能办。
不是没能力,是要守着规矩办。
“晚生明白!”他低着头退了出去。
——
码头上,“顺风号”的货舱里灯火通明。
沈廷扬亲自验货。
桐油封口的木箱堆了半边船舱,刀矛甲胄、火药铅弹、佛郎机炮……还有那三百石野战干粮。
账房先生跟在他身后:“东家,都齐了。那几件‘特殊货’,放在最外侧的货箱里,做了标记。”
沈廷扬点点头。
他走到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里面是几件锈迹斑斑的铁器——断了柄的铁锤,卷了口的凿子,磨损的锯条。每件上都刻着模糊的徽记:“佛山隆记”。
旁边还有几卷老旧的麻袋,上面印着“广府源昌号”的字样,字迹都快磨没了。
“就这些?”沈廷扬问。
“就这些。”账房低声道,“都是按李公吩咐,从旧货堆里淘出来的,保证查不出新造的痕迹。”
沈廷扬合上箱盖。
他忽然想起总督府前那三个江南商人。
他们递拜帖,走门路,想在这新世道里找一条活路。
而自己呢?
自己箱子里这些“饵”,是要漂洋过海,去搅动风云的。
规矩之内,各安其位。
规矩之外,各显神通。
“装船吧。”沈廷扬说。
“是。”
货箱被水手们抬上甲板,码进船舱。
沈廷扬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
黄埔船厂的方向,传来蒸汽机低沉的轰鸣——那是“定远”级巨舰在做最后调试。
再过几天,它们就该下水了。
到那时,这万里海疆,又会是什么光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船明天就要起锚。
载着皇帝批的货,载着李待问的“饵”,驶向战火纷飞的东瀛。
而那几个江南商人,大概还在为一张拜帖奔走。
这就是新时代,有人乘风破浪,有人叩门问路。
喜欢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