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带着三千援军抵达鹰嘴崖时,已是拿下堡垒后的第五天午后。
队伍沿着海岸线拖出长长一列,战兵披甲,工匠驱车,牲口驮着成捆的木材和麻袋装的石灰。
只是,人数比张一凤预想的少了近一半。
难道,龙城有情况?
“张先生!”
王洪在新建的堡门外滚鞍下马,单膝点地,甲胄铿锵,
“末将王洪,率部前来听令!”
张一凤扶起他,目光扫向后方队伍:“起来。怎么只带这些人?龙城出事了?”
“事倒没出,是周延儒他们快到了!”王洪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周延儒、高起潜的开荒团,前锋已到抚远卫。按脚程,最迟两日后抵达龙城。人数……超过一万。”
“一万?!”
张一凤一把夺过信纸,快速扫了几眼。
王洪在旁快速补充:
“京营淘汰兵两千,南山营精锐一千五,京畿和辽东的流民五千,工匠一千三,还有流放官员、家属……统共一万一千余人。”
信纸在张一凤指间发出轻微脆响。
他抬眼望向正在修筑的定海堡地基——三百工匠和辅兵在滩涂上忙碌,木架才立起一半,石料堆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鹰嘴崖堡垒虽已易主,但损毁的箭楼还没修完。
“原计划,你该带五千人来。”张一凤抱怨道。
“末将不敢。”
王洪低头,
“龙城现有一万五千军民,骤然涌入上万生人,若不留够人手弹压安顿,恐生乱子。末将留了三千战兵、两千辅兵、六千工匠民夫在龙城,由李守备统带,先清房舍、整库粮、划营区。末将带出的这三千人,已是极限。”
张一凤沉默了。
他想起离京前陛下的交代:“龙城是钉在北疆的楔子,将来流放屯垦、羁縻诸部、控扼水道,皆赖此城。稳不住龙城,你在海边建十座堡也是无根浮萍。”
但定海堡就不重要了?
拿下鹰嘴崖只是拔了颗钉子,若不能尽快在海湾筑起坚固要塞,等倭寇和济尔哈朗反应过来,海上随时可能扑来更凶狠的反扑!
一边是已投入半年心血、关乎北疆经略根基的龙城……
一边是刚打开局面、决定未来海权的新港……
“将军,”徐霞客不知何时走到近前,手里拿着新绘的海岸线草图,“可是援军有变?”
张一凤将信递给他:“周延儒的开荒团提前到了,一万多人。王洪只带了三千人来。”
徐霞客眉头紧锁:“龙城房舍虽按五万人规模筹建,但眼下只完成七成。骤然涌入上万人,住宿、饮食、治安皆是难题。王将军留兵镇守,确是老成之举。”
“但定海堡这边,”他看向海滩,“工匠不足,城墙进度至少要拖慢半月。如果在此期间海上生变……”
“没有如果!”
张一凤抬手打断,转身走向刚搭起的军帐,
“王洪,叫上各队把总、工匠头目,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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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海图铺在木案上。
张一凤用炭笔在龙城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定海堡位置画了个三角。
“情况都清楚了。龙城必须稳,定海堡必须建。但人手就这么多。”他抬头扫视帐中七八个军官和工匠头目,“说说,怎么分?”
王洪率先抱拳:“末将以为,龙城是根本。开荒团鱼龙混杂,流放官员中不乏心怀怨望者,流民易被煽动,京营淘汰兵更是痞子居多。若无重兵镇守,一旦哗变或与本地军民冲突,半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定海堡虽紧要,但毕竟刚起步,倭寇主力未至,尚有周旋余地。”
工匠头目柳河却摇头:“王将军此言差矣。定海堡地形我勘验过,湾口窄,内侧宽,水深避风,是天生良港。但正因如此,倭寇和济尔哈朗必不会坐视我等筑城。鹰嘴崖被拔,他们最多十日必得消息。届时若派船队来袭,以眼下这点人手,如何守得住一片滩涂加个半毁的旧堡?”
王贵闷声道:“那就死守鹰嘴崖!这破地方三十丈高,一夫当关,倭寇船再多,爬不上来也是白搭。”
“蠢话!”张一凤冷声道,“倭寇有炮。鹰嘴崖旧堡是木石结构,能扛几炮?”
“何况他们若分兵登陆,绕后断你水源,你在崖上能撑几天?”
帐内一时寂静。
徐霞客忽然开口:“学生以为,龙城未必那般吃紧。”他指向信报,“王将军留了三千战兵,开荒团中还有一千五百南山营——那是天子亲兵!三千加一千五,四千五百天子亲兵,镇不住两万多人?”
他扫了眼帐内众人,笑道:
“当初陛下在北京城下,两千五百南山营就敢硬撼奴酋十万大军。如今四千五百人,还守不了一座已经营半年的龙城?”
“……”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王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太尴尬了!
是啊,当年陛下带着两千五百人就敢冲进黄台吉御营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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