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抬眼一看，来人竟是父亲许大毛。
许大毛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裹，脚步扎实，脸上没了昨晚的凝重。
许正快步迎上去。
“爸，您怎么来了？”
许大毛走到近前，把包裹往他手里一塞，热气透过布面传过来。
“怕你一早忙得没口热的，你妈凌晨起来给你蒸的白面馒头，还有腌菜和鸡蛋，带着，饿了就吃。”
许正攥着温热的包裹，鼻尖微酸。
“我不饿。”
“废话。”
许大毛瞪了他一眼。
“你是主心骨，不吃饱，怎么撑得起一船人？”
他顿了顿。
“放心吧，家里都安顿好了。大妹几个我一早亲自送学校去了，一个个都乖得很，还跟我说，等爸爸回来。杨老师也特意说了，会多照看她们，你一点不用惦记。”
许正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地。
女儿们乖巧，母亲细心，父亲周全，就连学校的杨晓晓也帮衬着。后方半点不乱，他才能放心出海。
“谢谢爸。”
他轻声道。
“自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许大毛摆摆手，目光转向那艘静静停泊的远洋渔船，语气沉了些。
“今天还有一整天准备，万事再细一遍，别嫌麻烦。船、人、规矩、装备，全都捋顺了，明天启航，才能万无一失。”
“我明白。”
许正点头。
父子俩并肩走上码头，海风微凉，浪花轻拍，渔船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沉稳霸气。
甲板上，留守了望的水手已经换岗，动作规范，没有丝毫散漫。
许阳和洪德全已经在甲板上等了，见许大毛也来了，连忙上前问好。
“爸。”
“许叔。”
许大毛点点头，沉声道。
“今天你们俩辛苦点，船员全部到位，好好培训，把规矩讲透，把流程练熟。明天不是玩闹，是真刀真枪闯深海，一点都不能马虎。”
“您放心！”
许阳挺胸应声。
“我和洪大哥早就安排好了，今天一整天，流程演练、安全培训、岗位实操，一项都不落下。”
洪德全也拍胸脯。
“许叔，我闭着眼都能把这船摸一遍，今天我亲自带他们熟悉设备、管路、应急开关，谁记不住、练不会，不准吃饭！”
许大毛满意点头。
“好，那就好。你们忙，我在边上看着，不打扰你们。”
许大毛说完，便走到船舷边一处安静角落，像一尊沉稳的石像，默默守着船。
许正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通知全体船员，十分钟后，甲板集合。”
“是！”
十分钟不到，码头上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带头，十八名船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出海工装，腰扎安全带，头戴工作帽，列队整齐，精神抖擞，没有一人迟到，没有一人散漫。
一眼望去，队列笔直，气势十足，完全不像临时拼凑的民间船队，反倒有几分正规队伍的样子。
许正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有经验老道的周大海，有手稳心细的赵铁锤，有冷静严谨的陈学文，有身强力壮的年轻水手，人人眼神坚定，人人心气饱满。
“从今天起，你们是远洋船队第一批正式船员。”
许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明天清晨五点，准时启航。今天一整天，只做三件事——懂规矩、熟设备、会应急。做得到，明天上船；做不到，现在就可以下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凝神屏息。
“第一，规矩。”
许正语气严肃。
“出海期间，一切听从船长指挥，不准擅自行动，不准酗酒闹事，不准违规操作，不准泄露海域秘密，不准丢弃幼鱼、破坏海况。违反一条，立刻清退，永不录用。”
“第二，安全。”
他加重语气。
“救生衣、救生圈、消防栓、逃生通道，位置必须记死。遇暗流、遇暗礁、遇大风浪，听从指挥，不准慌、不准乱、不准抢。”
“第三，分工。”
许正抬手示意。
“周船长、赵轮机长、陈水文，三人分管航行、动力、了望，所有船员必须服从调度。甲板、机舱、驾驶舱，各司其职，不准推诿，不准偷懒。”
三条规矩说完，全场齐声应和。
“记住了！”
许正点头。
“好，现在开始，分组培训。周船长，驾驶舱与航行流程，交给你。”
“是！”
周大海大步出列，带着舵手、副手进入驾驶舱，立刻开始讲解舵盘操作、雷达识别、航向判断、避让规则，每一个按钮、每一块仪表、每一句口令，都讲得细致入微。
“赵铁锤，轮机舱实操，交给你。”
“保证完成！”
赵铁锤领着轮机组钻进船舱底部，机器轰鸣中，他拿着手电筒，一边指一边喊。
“主机开关、副机启动、应急电源、油路阀门、漏水报警……全都给我记死！机器一响，咱们就活；机器一停，咱们就险！”
“陈学文，海图、了望、暗礁识别，交给你。”
“明白！”
陈学文把大幅海图铺在甲板上，拿着教杆，一点点标注。
“这里是暗流区，这里是暗礁群，这里是唯一安全航道，宽十二米，误差不能超过一米……”
许阳和洪德全则负责甲板培训。
许阳盯着抛网、收网、起钓、固定物资，亲自示范动作。
“收网要齐，发力要稳，不准蛮干！伤了自己，耽误全队！”
洪德全则带着船员熟悉救生艇下放、消防灭火、应急抛锚、堵漏包扎，每一项实操都严格要求，不合格就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人人动作标准、熟练自如。
许正全程在场间巡视，不插话、不干扰，只在关键处点一句提醒。
他看到周大海把航行要领编成简单口诀，让舵手们好记。
许大毛一直站在船舷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却井然有序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凑凑合合、松松散散的船队，却从没见过这样一支船硬、人稳、心齐、令行禁止的队伍。
许正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
“爸，您看还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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