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完陈情书,心里也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插手。吏部裴尚书是她兄长的好友,帮了自家好多次。上林署的马良是马太监的干儿子,早投到自己的门下。如果坐实了这二人的罪行,恐怕二人都没有好下场,心中还不落忍的。
可是不管的话,民女可怜,良心上又有点不得劲。想了一下,巧了,马良正好在华陵,说要补种一些花草。太后看了一眼慧真女官,小声吩咐:“你去一趟,把马良叫过来,哀家问他一声。”
马良很快就跟着慧真女官来了,给太后行了一礼,称呼一声。太后问:“有姓郭的姑娘,拦驾喊冤呢。说华陵定址后,她家在拆迁范围内,家里有上千亩的良田,近百亩的枣树园子。你和裴三合伙,把朝廷应该赔付她家的拆迁款给昧下了。”
马良一听,脸色发白,头上见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原来当初做的事发了。太后一看马良的神情,心中明白,估计郭丰年所说的事是真的。冷冷开口:“怎么回事?哀家想听实话,你想好了说话。”
马良回忆了一会儿,才道:“太后娘娘,郭家的事,奴才知晓。是王右相亲自来找奴才,说裴侍郎跟他是朋友,朋友家的公子有事需要帮忙,不可袖手旁观。奴才一时糊涂,就听了王右相的话,办了错事。”
太后脸色一黑,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还扯到自己娘家人身上了。咬牙道:“马良,你说的话,哀家没法相信。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兄长又不是小孩子,能看不出来吗?哀家的长兄,一向方正,很少管这样的闲事。”
马良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太后,当时主管皇陵附近民众拆迁事务的正是王右相,他领着裴家三公子来的,拿来了郭家的田契和房契,又拿来一份郭家两位小姐的委托书。上面写着,委托裴家三公子全权办理拆迁事务。”
太后想了一下,难道是郭家两位娘子不愿意出头露面,所以委托订了亲的裴家出面代办?要是这样,也算有正常手续,就跟马良没什么关系。问了一声:“既有郭家二女的委托书,裴家三公子去正常办理就行,为什么要找兄长去说人情?你又为什么承认办了错事?”
马良道:“奴才找人打听了郭家的情况,老夫妇那时都过世了,只有两个女儿。长女招赘顶家立户,育有一女,次女的确与裴家三公子订亲了。奴才想着,委托未婚夫来办事,也不算稀奇。就领着人核对了房契、地契,去丈量了郭家的宅地,估了价,写了文书。”
马良偷偷看了一眼太后的表情,不敢隐瞒,接着说到重点:“裴家三公子在华陵村的办事处领了赔付款,大约是四万三千多贯,拉了几大车呢。忽然把奴才拉到一处隐蔽地方,硬把一千两的银票塞到奴才手里。奴才认为这是办事顺利,对方给的谢礼,一时贪财,收下了。”
太后气得头痛,马良这个奴才奸滑,肯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办事顺利,请吃一顿酒肉,买点谢礼很正常。出手就是一千两的银票,肯定此事有问题,这是行贿。
马良磕头如捣蒜,一劲儿认错:“奴才错了,请太后责罚。”
太后盯着马良看,稍后才道:“事后,你就没有起疑心?没去打听一下情况?”
马良道:“不用打听,出人命案了,奴才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只是心中害怕,不敢出头。没多长时间,郭家一个人也没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奴才想着,死无对证,自己安全了,何必横生枝节?”
太后心口痛,左手捂着胸口,让马良说清楚些,出了什么人命案?
马良犹豫道:“太后娘娘,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说民不与官斗。郭丰年这样的人,如何惹得起裴家、王家这些权贵呢?依奴才看,就自认倒霉吧。”
太后瞪马良一眼:“这是什么话?百姓拦驾喊冤,怎么也得了解一下案情,才能知道,该怎么办理。不然,那姑娘到处乱说,对朝廷的名声也不好。”
马良不敢隐瞒,说起长篇大论:“奴才都是后来听说的,郭家大姑娘先去县里告状,当时华县的县令姓林,是淮西林氏的一个子弟。林县令长袖善舞,跟河东裴氏和汝南王氏都有往来,不愿得罪。就说证据不足,把事情压下来了。
郭大姑娘又去京兆府告状,当时的京兆府尹是李长宏大人。李大人是宗室子弟,比较刚正,不怕事。可惜郭家拿不出来证据,李大人也没什么好法子。让郭大姑娘去找一些证人,联名写个材料,证明郭家的宅子田产情况。
没想到,裴家派人盯着郭家人呢,当时许多当地人已经迁走了,郭大姑娘只能四处找人。裴家怕事情败露,就找人冒充贼人,在半路上截杀了郭大姑娘和她的随身仆婢,一共七个人呢。”
太后忽然问道:“当初办事的手续都在哪里呢?户部保存,还是华陵村的办事处保留?”
马良万分佩服太后娘娘,她真会抓重点,什么证据比当初的手续更直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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