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陈国幅员辽阔,周边胡族众多,断不了有大型战争。平常没有战争,也有许多徭役要有人来做。为了加速人口繁育,律法有规定,女子在十五岁之后,二十岁之前必须嫁出去。否则就要给官府交钱,每年交五倍的人头税。
裴三友也想了,先拖两年,官府要人头税,逼得郭家小姐走投无路。到时候,裴家就说聘礼不要了,她们还得感激涕零。
郭载荷知道人心险恶,却也无可奈何,她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着小外甥女年年可怜,也不能一头碰死,还得尽力把年年养大。她只能遣散所有仆婢,在华县城外东边的观音庙附近租了一处小宅子,以自己残存的嫁妆养活一家三口。
郭载荷二十岁之后,当地官府就上门来催缴女子迟嫁的人头税。郭载荷一个弱女子,家里房产地产都被皇陵占了,没有得到补偿,哪有什么收入。咬牙交了几年,那点嫁妆就见底了。日子没法子过,她只得想办法找裴家那位庶出三公子。
裴三友这人吧,貌不出众,才不惊人,在家里不得宠,长辈几乎不搭理他。要不然,也不能给他订下郭二小姐这样出身的姑娘。不过,凡事有好有坏,相比较裴家其他人,他还没有那么奸滑心狠。
裴三友收到未婚妻的信,字字血泪,最后约他去观音庙的禅房见面,他咬咬牙决定去一趟。前几年,在父兄的安排下,冒名领了未婚妻家的拆迁款,他心中也是十分不安。不过,他也有自私的一面,人总要为自己多考虑。
郭载荷抱着外甥女给裴三友跪下了,求他想想法子,履行二人的婚约。裴三友良心未泯,知道郭载荷可怜,决定点醒她事实的真相。他领了郭家的拆迁款,交给父亲,父亲上下活动,升为户部尚书,长兄也余荫入仕,进了吏部。
郭家没钱了,裴家想悔婚。裴三友本也看不上郭家小姐出身普通,想攀上高门,父亲有意等他拖垮了郭载荷,给他介绍汝南刘氏的一个姑娘。裴三友求郭载荷放手,给郭家的聘礼不要了,可以把自己存的三百贯钱银票送给郭载荷,劝她带上外甥女,远走他乡。
尾随裴三友过来的仆人,转头就向裴家家长告密。裴侍郎嫡长子领人来了观音庙,郭载荷知道真相后,也明白,今日裴家不会放过她了。她把裴三友给的银票放进外甥女怀里,嘱咐她去住持屋里躲避。要是自己遭遇不测,不要报仇,跟奶娘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就行。
郭载荷苦笑,郭家的聘礼,虚上加虚,只值八百贯,如今哪还存在?为了让年年藏好,她跟着裴家公子走了,一去不回,再没了下落。九岁的郭丰年不敢回住处,跟着乳母求了住持,在每年十贯钱的代价,在观音庙安身。
观音庙的住持法名慧安,是个有善心的老奶奶。她听奶娘说了郭家的遭遇,看郭丰年小姑娘可怜,同意她在庙里躲灾。给她起了法名仲春,传授她一些武术和医术,希望她以后有个穿衣吃饭的本事。
郭丰年十三岁的冬日,奶娘病逝。十六岁那年,先帝过世,入葬皇陵。十七岁时,慧安住持病逝,过世前,给她留了几句话。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又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一个平民百姓,跟世家大族对上,就不要想着报仇雪恨了。
你给庙里的银钱,师傅给你存了一半,你拿上,自谋生路吧。你想嫁人,就找个家境殷实、老实本分的女婿。你不想嫁人,也可以在观音庙出家修行。
接任住持事务的是大师姐仲明,她个性强硬,跟师傅想得不一样。对郭丰年道:“仲春,都说国仇家恨不可轻了,你那么大的家仇,怎能自顾自得苟活?裴家是官家,可官家上边还有皇家,你要有胆就把天捅破。”
郭丰年鼓起勇气,再次向当地官府提起诉讼,当然是毫无结果。
郭丰年只得告到京兆尹,还没有结果。时任京兆尹的李大人,也怪同情郭丰年的,告诉她,凡事要讲证据,口说无凭。
就比如说,你说你家当年有千亩的良田,百亩的枣园,田契何在?谁能作证?你说你家母亲和姨母死于谋杀,可有证人,凶手何在?你无凭无据,就是敲天鼓,陛下也是没办法的。要想打赢官司,就去搜集证据。
郭丰年垂头丧气地回到观音庙,仲明师姐道:“雁过留声,事情哪会没有痕迹?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要小瞧了自己,女子怎么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呗,你会武术,又会医术,为什么不能替家人报仇。”
郭丰年犹豫过,仲明师姐道:“师傅年轻时,曾听人讲,大理寺有一奇人,会催眠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心中所想。只不过,这人如今年龄大了,已经不大理事。除非太后或皇帝亲自下令,恐怕他不肯出山。”
郭丰年不懂仲明师姐的意思,仲明师姐明说:“巧了,前段时间太后来华陵为先皇扫墓,做了一场法事,师姐有幸选去诵经。太后娘娘一看就不凡,你去求她,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就算不能报仇,要回点好处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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