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想了想，用那种一贯沉稳的语调说：“应该在。”
魏无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那他们也在家里躲雨吗？”
“或许。”
“他们的房子漏不漏雨？”
“不知。”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要是漏雨，他们有地方修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手，把魏无羡被角掖了掖。
雨下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橘红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把每一样东西都染成了金色。
石台上的刻痕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清晰，每一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风铃上的水珠在风里晃来晃去，晃够了就掉下来，啪嗒一声，滴在石台上。
魏无羡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道:“雨停了，出去走走？”
蓝忘机点了点头。
两个人带着三个小东西，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往东走。
路很泥泞，踩一脚陷一下，走起来费劲。
但他们走得很慢，不急。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停下来看了看紫云花的叶子。
它们被雨打歪了，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但根还扎在土里，没被冲走。
他蹲下来把叶子扶正，用旁边的石头压住根。
又走到了山脚下。
他没有往上爬，就在山脚下站着，仰头看着那道山脊。
山脊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山顶遮住了，看不见那边的谷地。
“蓝湛，”他忽然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轻快的语气说:“你说山那边的人，知不知道山这边有人住？”
蓝忘机想了想，缓缓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魏无羡收回目光，悻悻地道：“那他们要是知道，会不会也想过来看看？”
蓝忘机没有回答。
魏无羡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走吧，回去了。饿了。”
回到竹舍，天已经快黑了。
魏无羡先去看了看那根小芽。
它被雨淋了一整天，但一点事没有，直直地立着，叶子比早上更绿了。
茎上也长出了新的小芽，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但能看出来是新的叶子。
小叮当蹲在花盆边沿，紫色的眼睛盯着那根新芽，发出细细的咕咕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欣喜的惊叹，像是在说“你又要长大了”。
魏无羡洗完手，坐到檐下的竹桌边。
蓝忘机端了两碗面出来，面是细的，汤是清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流心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
竹小星和竹小绿蹲在桌边吃草莓酱，小叮当也蹲在桌边吃草莓酱。
三个小东西吃得头也不抬，嘴巴上全是红红的酱。
魏无羡吃完面，放下筷子，看着它们，忽然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说了一句：“你们三个，吃东西的样子一模一样。”
竹小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竹小绿没抬头。
小叮当也没抬头。
这天夜里，魏无羡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好像是三个小东西在说话。
叽叽咕咕，叮叮当当，细细的，脆脆的，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他听了很久，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蓝湛，你听。”
蓝忘机也听着那声音，嗯了一声。
“它们在说什么？”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在说明天去哪里玩。”
魏无羡笑了，翻了个身面对他，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困意：“晚安。”
窗外，三个小东西还在说话，语气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认真的讨论。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三间小竹屋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排三个，整整齐齐的。
花盆里那根小芽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像是在听它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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