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全亮，蓝忘机就从陈伯那边回来了。
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灶房的门还关着，里面没动静。
他把钩子放在灶房的窗台上，转身去井边洗手。
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魏无羡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窗台上那根钩子，弯腰拿起来掂了掂。
钩尖弯成一道浅弧，刃口磨得薄而匀，泛着冷灰色。
他用指腹试了一下刃口，嘟囔了一句：“够利的。陈伯那边还有这东西？”
蓝忘机正甩手上的水，走过来：“他说是以前撬石头用的，我磨了一下。”
魏无羡没再问，握紧钩子走进灶房。
封已经坐起来了，脊背靠着砖沿，银色的眼睛半睁着，声音哑得像没醒透：“醒了？”
“醒了。”
魏无羡蹲下来，把钩子举到封眼前晃了晃，“今天用这个。不切了，直接探进去。”
封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钩子，声音有点发紧：“你探进去的时候我能动吗。”
“别动。”魏无羡说，“你一动钩尖会偏。万一钩到别的东西，我收不了手。”
封没再出声。
它把两只手放回膝盖上，坐直了，后背重新抵上砖沿，像是把自己钉在灶台边上。
魏无羡换到右手握钩，左手按住封胸口那道鼓起旁边的皮肉，指腹压下去，把周围的组织按实了。
他抬眼看了封的脸说：“要下去了。”
封没有应声，把下巴收低了一些。
钩尖抵住那道鼓起边缘的浅缝，魏无羡手腕极稳，顺着缝隙慢慢往下探。
尖端进去大约半寸，他感觉到一层薄薄的阻碍。
软的，有韧性，像扎进一层蜡膜。
他手腕轻轻一转，钩尖刺破了那层膜。
封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魏无羡停了一下，等他肩头的震颤缓过去，才继续往下探。
钩尖又往下走了大约一寸，碰到了底下那层更硬的组织。
是壳，封身体内部那层石头一样的内壁。
他贴着内壁的表面慢慢横过钩尖，弧度正好贴合壁面，轻轻刮了一下。
封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挺。
魏无羡的手没动，但停下了动作，低声问：“刮到了？”
封的呼吸粗了一瞬，咽了一下才开口：“刮到了。在疼。”
“是刮到壳了，还是刮到别的东西了。”
“……壳。”封说，“但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回缩。”
魏无羡没有追进去。
他保持着钩尖贴着内壁的姿势，等了几息。
那股往回缩的力道确实存在，很轻，像是底下的东西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往深处退了一小截。
他慢慢把钩子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它在躲。”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封胸口那道被探开的缝隙边缘。
蓝忘机站在灶房门口，手垂在身侧，看完全程：“钩子不够深？”
“深够了。”
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的钩子，“但它会躲。钩尖一碰到壳，它就往深处缩。”
他顿了一下，“我需要两根。一根压住它，一根剥开它。”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转身出去了。
灶房里安静下来。
封低着头，胸口那道被探开的缝隙正在缓慢合拢，边缘那层被刺破的白色膜又长回去了一层，薄薄的新膜覆盖在裂口上。
封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能取出来吗？”
魏无羡把钩子放在地上：“能。但不一定一次取完。”
“那取完之前，它会一直在我里面长。”
“嗯。”魏无羡说，“但不会再大了。我探到它的底了，它贴在内壁上，没有往下扎。只要把它从壳上剥下来就行。”
封没有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蓝忘机回来了，手里又拿了一根钩子，比第一根粗一些，钩尖弧度更大，像一把弯着腰的小铲刀。道“陈伯说这根是撬石头缝用的，他说你两根一起用的话会更快。”
魏无羡接过来掂了掂，两根钩子并排握在手里。他各试了一下刃口，又对了一遍弧度，点了一下头：“可以。”
他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你帮我按住它。”
蓝忘机没有应声，但走过来蹲在封的另一侧，左手按住封的肩头，膝盖顶住它的肋骨侧面，把它固定住了。
魏无羡把两根钩子同时拿起来，一根抵住那道鼓起边缘的缝隙，另一根贴着它的底部，轻声说了一句：“我数到三就一起下。会疼，别躲。”
封说：“嗯。”
魏无羡开始数：“一。”
两根钩尖同时进入那道鼓起与周围组织之间的裂缝里。
一根从上面压住那层白色的东西，把它固定在原位。
另一根贴着壳的内壁往深处滑进去。
“二。”
封的脊背猛地抵住砖沿，肩头的肌肉在蓝忘机掌心里绷紧了。
蓝忘机没有动，掌根稳稳按着。
“三。”
第二根钩尖勾住了那层白色东西底部的边缘。
魏无羡手腕一翻，往上轻轻抬了一下。那层白色的东西从壳的内壁上剥下来了一小截，像一片被撬起来的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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