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早料到他会有此顾虑,拿起桌边的《伤寒论》,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文说:“你看,张仲景在《伤寒论》里写得明明白白:‘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五苓散主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太阳病发汗后,汗出太多,伤到了阳气,导致津液不足,出现口干口渴、烦躁难眠的症状;又因为阳虚气化不利,水湿不能运化,积在膀胱,出现小便不利(这里的‘不利’,不是尿少,而是尿不尽、尿意频)、轻微发热的情况,这时候就该用五苓散来治。”
他合上书,看着老王道:“你这情况,虽不是‘发汗后’所致,但病机都是一样的——阳气亏虚,气化不利。很多人都以为五苓散是‘利尿药’,其实不然,它的核心是‘温阳化气,健脾利水’。你尿多,不是真的水液过剩,而是水液不能正常气化,膀胱里总憋着‘死水’,一次尿不干净,所以总想去厕所。五苓散不是单纯地‘利尿’,而是帮着你温通阳气,让膀胱里的‘死水’被气化、被运化,一部分变成津液上承到口腔,缓解口渴;一部分被正常排出体外,清空膀胱里的蓄水,这样尿自然就少了。”
老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您快给我开方子吧,只要能治好这毛病,让我吃多少药都愿意!”
岐大夫笑了笑,拿起毛笔,在处方笺上缓缓写下:附子三钱(先煎)、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猪苓三钱、泽泻三钱、桂枝二钱。
写完后,他把处方笺递给老王,一一解释道:“这是五苓散的加减方,方中的每一味药,都是根据你的病机来选的,依据的是《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的记载。”
“先说这附子,《神农本草经》里说它‘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附子性大热,入心、肾、脾经,是温阳的‘猛将’,能温补肾阳和心阳,给你身体里的‘柴火’添上一把大火,从根源上补足阳气,助气化之本。不过附子有毒,必须先煎一个小时,把毒性去掉,才能保证用药安全。”
“然后是桂枝,《神农本草经》言‘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利关节,补中益气’。桂枝性温,入心、肺、膀胱经,能温通心阳,发散风寒,还能引导阳气下行到膀胱,帮助膀胱气化,就像给‘柴火灶’通了通风,让火燃得更旺、更透。”
“接下来是白术,《神农本草经》载‘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止汗,除热消食’。白术性温,入脾、胃经,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你之前脾胃虚弱,水湿运化不了,白术既能补脾胃,又能把体内的湿邪去掉,让脾的运化功能恢复正常,从中间环节帮助水液代谢。”
“茯苓和猪苓,都是利水渗湿的良药。《本草纲目》说茯苓‘甘淡渗湿,益脾和胃,宁心安神’,猪苓‘利水道,开腠理’。茯苓能健脾利湿,猪苓能利水渗湿,两者合用,能把膀胱里的蓄水和体内的湿邪慢慢排出去,却又不会损伤津液。”
“最后是泽泻,《神农本草经》说它‘主风寒湿痹,乳难,消水,养五脏,益气力,肥健’。泽泻性寒,入肾、膀胱经,能泻膀胱之水湿,清热利湿,辅助茯苓、猪苓把多余的水液排出去,让膀胱里的‘死水’变成‘活水’,正常运化。”
岐大夫顿了顿,又嘱咐道:“这方子先给你开一周的量,每天一剂,附子先煎一个小时,再加入其他药材,慢火煎四十分钟,分早晚两次温服,一定要慢慢吃,不要着急。服药期间,不要吃生冷、油腻的食物,也不要喝凉水,注意保暖,尤其是腰腹部,别再受凉了。”
老王小心翼翼地把处方笺折好,揣进内衣口袋里,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连声道谢:“谢谢岐大夫!我一定按您说的做,吃完了再来找您复诊!”
看着老王匆匆离去的背影,正在一旁抓药的学徒小禾忍不住问:“师父,这老王尿多,您却用了五苓散,刚开始吃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尿更多的情况啊?他要是以为您开错药了,回来找您怎么办?”
岐大夫笑了笑,摸了摸小禾的头,道:“你问得好。这正是五苓散治病的关键——阳不化气的时候,膀胱里积了很多‘死水’,药力下去后,首先要做的是把这些‘死水’排出去,所以刚开始吃的前两三剂,尿会比之前更多,这不是药错了,而是湿邪欲出的正常反应。等‘死水’排得差不多了,阳气慢慢恢复,气化功能正常了,尿自然就少了,口渴也会缓解。”
他拿起《伤寒论》,又翻到五苓散的条文,道:“张仲景在条文里还说‘多饮暖水,汗出愈’,就是让患者多喝温水,帮助阳气运化,让湿邪从汗和尿两个途径排出。老王性子急,肯定会担心,等他复诊的时候,跟他说清楚这个道理,他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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