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腊月的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湿冷,像一把小刀子,专往老人的骨头缝里钻。青石板铺就的老街被晨雾裹着,两侧的店铺还没完全开张,唯有巷口的岐仁堂,早早便飘出了淡淡的药香。朱红的牌匾上,“岐仁堂”三个鎏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温润,门口挂着的药葫芦随风轻晃,与屋内传来的捣药声相映成趣。
岐大夫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位老街坊切脉。他年过半百,面色红润,一双眼睛透着温和的精光,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不时点头,嘴里轻声说着“天冷了,肾气要固,晚上睡前可以用温水泡泡脚”。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宁静,伴随着女人的焦急呼喊:“岐大夫!岐大夫!您快救救我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正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女人脸上满是泪痕,额头上还沾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老太太则精神萎靡,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岐大夫连忙起身,示意学徒搬来椅子,让老太太坐下。“别急,慢慢说。”他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位是?”
“这是我妈,李桂兰,今年七十七了。”女人擦了擦眼泪,喘着气说,“我叫张翠华,就住在隔壁巷子里。岐大夫,您快给我妈看看吧,她这都十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人都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她……”张翠华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岐大夫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指尖轻轻搭在寸关尺三个部位,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又示意老太太伸出舌头。老太太虚弱地张开嘴,露出了淡白的舌苔,舌边还有齿痕,舌苔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腻。
“老太太,您现在觉得身上有没有怕冷的地方?”岐大夫轻声问道。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浑身都冷,尤其是肚子,总觉得凉飕飕的。”
“那大便怎么样?有没有拉肚子或者便秘的情况?”
“大便不成形,每天都要拉个两三次,每次都不多。”
“那您感冒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张翠华在一旁抢着回答:“岐大夫,我妈是半个月前受的寒。那天早上她起来去买菜,穿少了件棉袄,回来就开始流鼻涕、打喷嚏。我们一开始也没在意,觉得就是普通的感冒,就给她吃了家里备的感冒清热颗粒。吃了三天,鼻涕和喷嚏倒是少了很多,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不想吃饭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感冒没好利索,没胃口,就没当回事。可谁知道,这一拖就是十几天,她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连最喜欢吃的红烧肉都看都不看一眼。我们这才慌了神,赶紧带她来您这儿。”
岐大夫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很多老人冬天受了寒,感冒看似好了,可胃口却没了,有的拖拖拉拉半个月,有的甚至还会出大事。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他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对张翠华说:“你看,这是明代医家龚廷贤的《寿世保元》,里面记载了一个和你妈情况很像的案例。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古代,七十多岁已经算是高寿了,相当于现在的八九十岁。她也是冬天受了寒,感冒之后,鼻涕喷嚏好了,可就是不想吃饭。家里人以为她是年纪大了,没什么大碍,结果拖了没几天,人就快不行了。龚廷贤给她诊了脉,发现她是寒邪伤了脾胃的阳气,于是开了一剂温中健脾的药方,老太太吃了三剂,胃口就慢慢恢复了。”
张翠华听得入了神,连忙问道:“岐大夫,那我妈这情况,是不是也是寒邪伤了脾胃的阳气?”
岐大夫点了点头,说:“没错。《黄帝内经》里说,‘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人吃下去的食物,都要靠脾胃来运化,转化为气血,滋养身体。对于老人来说,本身阳气就比较虚弱,就像一盏快烧尽的油灯,火力不足。冬天的寒邪,就像一盆冷水,浇在这盏油灯上。一开始,寒邪在表,表现为流鼻涕、打喷嚏,这是身体的正气在和邪气作斗争。如果这时候用对了药,帮助正气把寒邪赶出去,那就没什么事了。可如果用错了药,比如用了太多辛凉解表的药,就相当于在油灯上又浇了一盆冷水,不仅没把寒邪赶出去,反而伤了脾胃的阳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脾胃论》里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脾胃的阳气受损了,运化功能就会失常。就像家里的厨房,柴火不够了,米就煮不熟。老人吃下去的食物不能被运化,就会积在肚子里,所以她会觉得腹胀,不想吃饭。时间长了,气血生化无源,身体得不到滋养,就会越来越虚弱。这就是为什么你妈感冒好了之后,身体却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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